拾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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群名:请让我看到ちさたき结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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咳咳,说完一堆严肃的东西了,接下来就是——各位同好快进来嗨啊!


【千束生日贺 | 9.23 16:00】展信佳

给狮人老师【展信佳】写的文评


人在医院,思维混乱,写的很烂()



在我正式看到全文之前,狮人老师曾特地和我探讨过一个问题,当时他卡在一段相当纯粹的心理描写,不知道要从何入手。

 

我本人作为一个文手相当喜欢在文章中穿插大量的意识流和心理描写因而在这方面还是有点心得的,所以简单提出了有一定可行性的方法。

 

我建议狮人老师,不知如何描写纯粹心理的时候可以先从外部场景入手,通过大面积或小范围的景物描写侧面营造氛围,烘托住气氛,同时再一点点引出人物杂乱无章的崩溃情绪。实际上我并不知道这个方法对于狮人老师能不能起作用,于是当他告诉我已经明白怎么写时我是很高兴的。

 

我会提这个建议,其实还有一点原因——狮人老师最擅长的就是景物描写,我觉得从这里作为突破口能让这段文字的写作变得得心应手些。

 

尽管如此,展信佳的全文还是让我大吃一惊。

 

————

 

 

 

点开文章就能看见作为开头第一段的,一封饱含了深厚感情的信件——但字里行间都透露出一种违和感,仿佛是有人在刻意模仿。文中有好几段如这般的信,随时间线推移愈发显得怪异,甚至有些乱码和胡话,我头一次讨厌自己对于剧情的猜测能力,若在前面猜不出这是千束写的,看到后面一定会被剧情震撼吧。

 

看见文中略显颓废的千束,实际上我很开心(出于某种恶趣味,我总是想让阳光的人变得不再积极向上)。从动画开播一来,很多文手老师都写过千束死亡前提下的千泷文,包括被称为第一座蒜山的海岸,但我最想看到的确实是泷奈死亡前提。

 

锦木千束,多好的一个人啊。她总会是开朗的,阳光的,积极的,充满活力的,仿佛什么事情都不能使她大受打击。她和泷奈不一样,井之上泷奈是个非常纯粹的人,她的世界里,没有那么多值得在意的人和事物,对她来说锦木千束就是一切的一切,所以她能够毫不掩饰毫无顾忌的去付出,去爱。但锦木千束不一样,她有太多太多的牵挂了,我可以说她其实是个非常自私的人——是褒义也是贬义,她会把情绪藏起来,藏起来,骗过所有人也骗过自己。

 

狮人老师和我说,流夏写出了他没能描述的,千束乐观的一面,但我觉得这不能一概而论。展信佳无疑是非常出色的作品,狮人老师对于人物的理解和剖析能力,以及对剧情的构建能力都是我所不足的——打个比方,我从来写不出大纲,所以经常被打乱节奏。

 

同时,我不得不再次感叹狮人老师的景物描写,真的相当吸引人。从远到近,由大到小,循环往复着,仿佛我也在和千束一样,不断重复有些神经质的心里路程——因想到泷奈而开心,又抑制不住心中的哀伤,几乎陶醉的沉浸在这个大千世界中。

 

另外,千束在前半段与风希的谈话我也很喜欢,能明里暗里的凸显出她目前的心境。狮人老师在文中写了许多第一人称的内心独白,真的是点睛之笔,很好的做到了情绪递进。纯粹的心理描写与那些细微的动作,神态,对话以至于场景不断融合,让后半段的高潮丝毫不显突兀。

 

三年前的锦木千束刚刚意识到自己爱上井之上泷奈,后者便死在她眼前。“所谓的一个人独处,就是意识到那个人不在这里。”看到这句话时,我感到了一种灵魂上的共鸣,我觉得自己和作者的思想不谋而合,被文字所联系起来了。

 

紧接着的一段,就是狮人老师和我探讨过的,千束情绪爆发的一段心理描写。狮老师很善于描写动作和场景,我真的能看见她的模样,醉酒的人无法控制自己,然而其实内心深处也不想控制。

 

——找不到目的地。

 

她的崩溃和自我欺骗,都是爱的证明。千束爱的太含蓄太小心太内敛,甚至不曾露出什么蛛丝马迹叫我们看到,能用这种极端的方式发泄出来,也许是个好事。

 

——春天又来了。

 

——那个人在看着我。

 

读到这里时,我不禁鼻酸。

 

她永远与你如影随形,不会离开。

 

泷奈的爱救了千束。

 

那一封又一封的信件,虽然不是由本人亲自下笔书写,但恰如其分的成为爱的证明。

 

感谢狮人老师给我带来这样一场大梦初醒的,恍然又感慨的阅读体验。

 

 




墨尘:

  ·千束生日快乐!


  ·文章写作时间在第九话结束后。人现在被第十二话创烂,并且发现这篇文或许相当的ooc。就当看个乐子吧,ooc致歉。非常抱歉。


  ·12集if线。时间设定在三年后。


  ·有私设。 


  ·有刻意安排。 


  ·看贴贴是最好的!


  和无数优秀的老师们参加这次活动让我觉得相当幸运!虽然最后混了个挂名策划,但无论如何,所有老师们都辛苦了(鞠躬)!策划老师们也辛苦了(鞠躬)!


  感谢愚集老师、67老师、DeRa老师、拾光人老师和哈酒老师对这篇文章具体的提议修改等内容,再次致以最真挚的谢意!(鞠躬)


  


  魔法校园前启—— @Frstclud 


  恋人帷幕敞开——@Chocolate伊砸 


  


 


  


 


  


 


  ·希望你能,看得开心。


 


  


 


  


 


 


锦木千束:


  


  展信佳。


  


  许久未曾与你联络,希望不会对你造成困扰。我当然是在说写信的事情。有些时候,比起那些过分迅速的电子交流设备,我觉得还是传统的信件更能传达此刻我心中的那份感情。


  


  虽然我在这边还感到有些炎热,但是与东京相比,还是舒适多了。


  


  不过……我也很怀念东京闷热的夏天。融化了一般的柏油路、视线透过炙热的空气所能看到的高楼大厦,还有我拉着你躲进便利店和地铁站来吹那些冷得过分的冷气。


 


  


 


  


 


  


 


  锦木千束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


 


  家里没有开灯。早已谢幕的电视依旧闪着刺眼的蓝屏。昨天晚上喝完的饮料罐和奶茶杯歪七扭八地倒在面前的矮桌上,被拆开的信封扔在地面。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灰尘的气息。


 


  有些刺鼻。锦木千束扶了扶额站起身来,没来由地这么想。身下的沙发已经被压得塌陷下去,一时半会可能没法恢复原样。白色的吊带睡衣此时也皱巴巴的,一条突兀的褐色痕迹从胸口向下蔓延至左腰,宛若撕开了一个大口子。扭头望向窗外,天空阴沉沉的。推开窗户,冰冷的风雨霎时击打在脸庞。


 


  ——又下雨了。


 


  春雨季节,似乎总是如此。锦木千束一边这么想,一边脱下睡衣,扔进一边敞口的洗衣机里。正准备将排水管插进地漏时,她又突然想到,咖啡的污渍可能用洗衣机洗不干净,于是又从洗衣机里把睡衣拿出来,扔进一旁的水盆,打开水龙头开始接水。带有刺鼻氯味的自来水涌出的那一刹,空气里顿时弥漫起潮湿的味道。


 


  她把洗衣液倒进水盆,却因为没有控制好力度和角度倒了很多。淡蓝色的油状液体缓缓沉入水中。这下又要浪费了——抓起睡衣胡乱揉搓了几下后,锦木千束便抖了抖沾满水的手,下意识在腿上抹干。大腿立刻传来冰凉的黏腻感。


 


  唔,还是拿毛巾吧。不然她还是会多少感到不爽。锦木千束一边这么想,一边扭头望向一片狼藉的桌面。是时候收拾一下了。


 


  拿起遥控器关掉电视,再拉开抽屉放进去。那封信的话,要拿出专用的夹子夹起来。地上有不知道为什么倒在地上的纸杯,褐色的咖啡撒了一地。桌上所有的瓶瓶罐罐她都一一拿起摇了摇,如果还没有喝完就直接仰头灌进喉咙。放了一晚上,冰块全化了的过分淡的奶茶、早已经发软发甜的跑光气的汽水,还有苦涩的小麦味液体——这一罐是啤酒。


 


  啤酒?啊?锦木千束眯起眼睛确认了手中易拉罐上写的商品名和配料表,却因为精疲力竭而无法使双眼顺利对焦。即使已经睡了一夜,宿醉的感觉也无法完全消除。她自己深知这一点,于是摇摇头,将易拉罐扔进垃圾桶。


 


  还要拖地。她考虑了很久,究竟是回家之后再拖,还是现在走之前处理掉。如果是那个人的风格,可能在事情发生的一瞬间就已经想好了处理的方法和时间吧。她一边想着,一边在桶里洗好墩布,控干水。


 


  已经过了一晚上,咖啡的污渍并不那么容易清理。她一边感受着头昏脑胀和四肢无力所带来的惆怅,一边第一百五十六次暗自下决心不再喝酒。处理完这些事情之后,她开始寻找制服。


 


  她最终在沙发坐垫的缝隙里找到了已经皱巴巴的制服,没怎么想就套了上去。或许以后还得找洗衣店熨烫一下——她一边这么想,一边把左侧的扣子系好。制服弥散出淡淡的血腥味。目前而言,还是单纯扯平应付一下吧。


 


  虽然那个人看到可能会生气。


 


  提起垃圾袋走到门口,锦木千束突然想起来拿伞的事情,于是再度反回室内。途经卫生间,她望了望泡在水里的睡衣。上面刺眼的咖啡渍似乎已经粘在布料上了。


 


  要不就一块儿扔了吧。到时候再买一件就是了,反正自己应该也洗不干净。


 


  她将吸水后变得沉重数倍的睡衣拿起,拧干之后塞进垃圾袋里。


 


  ……那些洗衣液果然还是浪费了。


 


  浪费好啊。浪费了之后就会被她训斥。自己本身花钱大手大脚,没有人约束确实相当容易买好多完全没有用的东西。


 


  锦木千束撑起伞,将垃圾袋甩进黑色的大型垃圾桶,望着深色的天空。


 


  她深吸一口气。樱花的味道在今年此时,再次来到了身边。


 


  


 


  


 


  


 


锦木千束:


 


  前略。


 


  谢谢你的回信,我很开心。现在已经是深秋了呢,这里的枫叶很美。


 


  前天,我把今年要穿的毛衣拿出来了。天气终于变得冷起来了呢。


 


  我给你寄过去了几本书,你有好好看过吗?我不是很会挑选,也没有你那种阅读量。所以,我干脆把所有选好的书都买下来寄过去了——是不是很有你的风格?


 


  也要感谢你,在那些年带给我的东西呢。我很受用。


 


  


 


  


 


  


 


  回荡在喷泉前充满嘈杂的声音,隐隐约约掺杂着雨声。


 


  锦木千束意识到这一点,放下手中的文件。楠木见状,随即继续她手上的工作。似乎只有锦木千束一人保持着沉默,瞪着窗外的天空。这所谓深山老林里的作战总部里,现在正在放任少女们自由活动。


 


  ——去食堂吗?


 


  ——一起吧。


 


  ——食堂终于有新的甜品师傅了呢。


 


  穿着制服的女孩子们结伴而行,说着日常。锦木千束只是闭上嘴巴,试图分辨雨声。


 


  走出大厅,便闻见春天的气息。


 


  锦木千束一手拿着捐书后发的单子一手撑起伞,走在前往大门的道路上。不久之前还刺痛皮肤的春风,不知何时开始带有柔和的温度。不远处传来稀稀疏疏的虫鸣。路边长着鲜黄色的花朵,樱花树上也绽放淡粉色的花。


 


  春天真的又来了。


 


  锦木千束有些不敢相信,望着从之前开始就似乎从没变过的风景。春天为什么会再度来临,好像什么事都没有发生?为什么季节会变化,为什么生活会这么持续下去?


 


  明明那件事情,那么多人因此牺牲。


 


  锦木千束眺望着高大的积雨云,继续思考。


 


  即便如此,生活还要继续下去。高楼倒塌了,那就重新修建;城市摧毁了,那就重新建设;人员损失了,那就重新招募。尽管那一天已经过去了无数天,但锦木千束知道,人们的表情、内心,一定和以往不一样了。


 


  “千束!”


 


  突然听到有人在叫。锦木千束回过头,发现春川风希正在跑下斜坡。红衣首席来到锦木千束面前站住,如同踌躇一般说:


 


  “那个,有件事想要问你一下。”


 


  她的性格似乎柔和了不少。


 


  “你真的要去京都吗?”


 


  “嗯。”锦木千束若无其事地回答道。


 


  两人在道路边面对面站好,好似诀别一般。总之,春川风希依旧是首席,而锦木千束也不过是个“过去式”罢了。


 


  “直到现在也放心不下?”


 


  “嗯。”锦木千束露出苦笑。


 


  “今天下午会有新人来,一起去看吗?”


 


  “先考虑中午饭的事情吧。”


 


  在前往餐厅的路上,锦木千束依旧在望着天空。


 


  ——已经三年了。


 


  她重复道,已经三年了。


 


  “那些广播站的人一直都是那么无聊。”


 


  春川风希毫无感情的话让锦木千束看向食堂大厅电视的方向。悬挂在墙上的电视正播送着翻修中的延空木的照片,配以“事件三年后”的字样。


 


  锦木千束将视角移回脚下。


 


  三年前的那个冬天——


 


  她回到空无一人的安全屋,眼神中满是落寞。那天她一个人痛饮到深夜,醉得一塌糊涂。那是她第一次真正放开了喝酒。喝了多少现在已经无从知晓,单单知道自己一直在说话,说到月亮高挂正空。


 


  随后,经历了惨烈的宿醉,所有的生活似乎回到了正轨。失去的人好似没有失去,逝去的事情好似从来没有存在过一样。她只是继续咖啡馆的工作,像以前一样将所谓满腔酸楚埋藏进心脏的最里面。


 


  能够支持住她继续工作下去的,是每隔一段时间所收到的未知信件——收件人是锦木千束,寄件人是井之上泷奈,发件地址是京都。信件寄来的时间也十分固定,很有她的风格。每每工作之时,脑海之中总会想起信件开头的“展信佳”三字。古人说,见字如面。见到井之上泷奈的信件,便好似见到她本人一样。


 


  不过,一向讨厌事多的锦木千束,还是决定尽量多接一些委托,用无尽的公事填充生活,以此来让自己忙于生活而非期待或者回忆之类。


 


  但是,她依旧会在固定时间去打开以前觉得厌烦的新闻频道,一边吃着洋芋片一边谩骂着故意隐瞒真相的DA总部。虽然对DA依旧很不爽,但她还是一如既往地会定期回去做体检,顺便看看以前的朋友们。


 


  毕竟,作为这样的职业,经历了那样的事情,能够活下来就已经是幸运得不能再幸运的事情了。


 


  “好久没吃过食堂的午餐了吧。”


 


  “……是。”


 


  “你比起上次来又瘦了一点。好好吃饭,别老让老师担心你。”


 


  “好。”


 


  “一会儿去做体检吗?”


 


  “这个月已经做过了。我这次来只是把她寄过来的书捐给咱们图书馆,没有别的打算。”


 


  “……她又给你写信了?”


 


  “嗯。”


 


  “真的不去做体检?”


 


  “嗯。别担心我啦。”


 


  春川风希稍有些无奈地叹着气,看见锦木千束用和以往一样的微笑表情回答着不明所以的问题。


 


  演技变差了。她以前演技明明不错。


 


  “那你……打算什么时候走?”


 


  “过两天吧。我要给她回一封信,告诉她我要去见她。”


 


  “……那就只能祝你好运了。”


 


  离别时,锦木千束望着春川风希,赤红的双眼木然地张着,嘴角却还在倔强地努力上扬。


 


  


 


  


 


  


 


锦木千束:


 


  敬启。


 


  最近一直很冷。你还好吗?


 


  我所在的地方已经下了好几场雪了。拜它所赐,我现在天天出门都必须重装上阵。东京的话……应该还没有开始下雪吧?虽然人在京都,但还是有些习惯改不掉,比如总会不知不觉地看东京的天气预报。


 


  比如会不自禁地想起那天晚上,那个雪夜。我们分别的场景。我们的心还在一起。我依旧想着那一刻。


 


  我依旧想着永远记得那一刻。


  


 




 


  


 


  雨还在下。


 


  某人的雨伞打湿了衣服的下摆,某件西装传来了强烈的樟脑球气味,某人紧贴着后背的体温,某处传来的肆意的空调风。


 


  锦木千束收起伞踏上电车。因为在下雨,最终还是没办法骑电动车,她不免感到绝望。锦木千束所能做的,只是站稳双脚,避免将体重压在别人身上,紧握吊环的手指近乎麻痹。


 


  如果能像那个人一样,端起机枪扫射旁边的人,该有多么痛快。反正只是想想而已,想怎么想象都可以。但若是真的遇上了,自己也不会被干掉,倒是身旁的人会倒大霉。锦木千束立刻念头一转。


 


  越过好几颗沉默低着头的脑袋,被雨水浸湿的城市正从狭窄的车窗外飞逝。在因厚重积雨云而模糊的景致里,只有商业大厦和混居大楼的灯光格外清晰。播放生活资讯节目的电视上所倒映的餐桌、在茶水间繁忙的窄裙、墙上褪色的海报,以及奔出机动车停车场的雨伞,这些陌生人的生活,好似翩然飞舞的碎片,不停地掠过眼前。注意到自己被不安和紧张压得喘不过气来,锦木千束更加烦躁了。


 


  还找不到。


 


  还不知道。


 


  在过去的几天里,她几乎快要想破头,依旧没法想到在信里所写的内容。如果单纯地说生活琐事可能有些太过幼稚,过于直白地抒发情感又会显得自己相当无知。


 


  一无所知。


 


  车身终于缓缓向右转,来到能够看见林立在混居大楼缝隙间的高楼大厦。锦木千束迫不及待地闭上眼睛,一,二,三,四……,在心里默默数到八,车子发出“轰”的一声低响,整个车厢顿时因为风压而晃动。一睁开双眼,中央线的车窗让窗外交错而过的景致,仿佛一连串底片画格般高速飞逝。


 


  在一如往常的时刻里。


 


  心里想着不同的事情。


 


  还有两分钟,就可以从这个地狱般的箱子里解脱了。她焦虑不安地想到。


 


  “新宿——新宿——”


 


  广播声响起。锦木千束被挤出车厢来到月台上。她大口吐纳着混着三月雨水的冷空气,不断地换气,同时又被一股脑涌向楼梯的人群推挤着。到了,她抬起头。


 


  被月台屋顶切成细长条状的天空彼端,延空木宛若一座人迹未至的主峰,耸立在朦胧的雨中。


 


  锦木千束突然放慢前行的脚步,但她背后又却不断有人冲撞上来。路人不耐烦的啧啧声,她也不以为意。


 


  还有两秒钟。锦木千束就在那里站着,凝视着雨景和电波塔。雨水冲刷着她的心底,为她带来那片遥不可及的天空的味道。


 


  这种天气,还是去那里吧。顺便好好想想到底应该写些什么。打定主意后,她烦躁的情绪才终究散去。


 


  锦木千束用力撑开伞走入雨中。这把伞立刻成了整片天空的扬声器,开始奏起了雨声。


 


  她听着啪嗒啪嗒的声音,走在东南口拥挤的人群中。人来人往的新宿掺杂着各种各样的人们。包括,八成一直喝到刚刚的特种营业男女、小钢珠店门口进进出出的队伍、一群长相相似到令人怀疑也许是一家人的亚洲旅游团,以及穿着角色扮演制服,无从判断年龄和工作类型的诡异情侣。


 


  真是不可思议!如果最近没有收到来自井之上泷奈的信,肯定会非常不耐烦,而且忍不住就想远远离开。锦木千束心想。


 


  一定是因为每个人都撑着伞,而雨水公平地淋在每个人身上。一旦到了雨天,穿着高中制服独自漫步在这座城市里的自己,也不过是风景的一部分。既然要写信,就一定要仔细斟酌写的内容,每一句话,每一行字,都要饱含内心的想法和感受。


 


  穿越大塞车的甲州街道,经过早就已经重建的环状五号线附近时,浓黑茂密的森林突然映入眼帘。那是横跨新宿区与涩谷区的大型国定公园。雨天里的午后几乎不见其他人影,是写东西的最佳去处。


 


  将两百元的入园券投进闸门,自动闸门开启时的喀锵声响,在空旷的公园里听起来格外大声。


 


  我改天一定要给我们办全年通行证。锦木千束一边心想,一边走进公园。


 


  “一次两百元也不是可以不在乎的小数目。”她一定会这么板着脸孔严肃声明吧。所以下次要拍张证件照,再缴个一千元来办通行证。但又担心在申请时,对方看到穿制服的自己会问东问西,再加上是一个人办两张卡,所以一直拖拖拉拉,犹豫不决。


 


  锦木千束一边思索着这件事,一边走出喜马拉雅雪松和黎巴嫩雪松林立的昏暗区域。此时的空气、气味与声音突然都变了。气温甚至下降了快一度,四周充满水汽及新绿的味道。尽管下着雨,各式各样的野鸟依旧在鸣啼。


 


  她一直很想与那个人一起来。恍惚中,她似乎已经看到身旁那个比她稍稍矮一点的黑发女孩,正瞪大紫罗兰色的双眼望着高大的树木,而自己一边给她讲解,一边饶有兴趣地望着她的身影。


 


  穿过水杉与麻栎的杂树林之后,随即看到有一大片池塘的日本庭园。数不尽的雨滴和数不尽的涟漪所发出的声音,就像神秘的呢喃自水面出现。


 


  ——那是她的声音。


 


  锦木千束望着延空木。从这里看过去比刚才更宏伟了。在细雨幕帘的那一头,塔顶逐渐融入积雨云里,仿佛正从高空铺天盖地俯瞰自己。


 


  我到底应该和她写些什么?锦木千束有些陶醉又有些吃惊地这么想。


 


  数亿颗雨滴与数兆条涟漪全部交缠在一起,不论何时何地都看起来无懈可击。


 


  


 


  


 


  


 


锦木千束:


 


  展信佳。


 


  我想了彳艮久,才决定给你写这封回信。我这边已经是春天了。如果有机会,真想和你一走去欣赏一下景色。樱花已然盛放,你那边会不会也是一样的场面?想想就很浪漫呢。


 


  你会来吗?你会萊找我吗?


 


  你♯彡会为$;*我而伤ᴗ//_心吗?


 


  为^&什《、是你·&⁍̴̛⁎/ ⁻̫ 


  


  啊,安全屋里在下雨,信封被打湿了——你会生气吗?


 




 


  


 


  小鸟迅速闪过眼前,在空中划过一道无形的裂口。


 


  锦木千束突然抬起头,搁下手中涂涂抹抹的原子笔。到目前为止,写下的内容都感觉是在胡诌,无论如何也没有真正想要说出来的话。或者说,她只是觉得自己什么话都想说,只是分不出轻重缓急罢了。


 


  她第一次被想做的事情烦恼。她一向优先做想做的事情。


 


  三月的滂沱大雨笔直落下,四周可以听见不同种类鸟的叫声、伴着敲打屋顶的雨声和屋檐上滑落的雨滴,以及原子笔在信纸上滑动的轻微声响。


 


  信纸上,清晰可辨的字迹只有“展信佳”三字。


 


  展信佳。


 


  简单的三个字,不知道蕴藏着怎样的深邃情感,不知道暗藏着多少想说的话。


 


  锦木千束越来越觉得,语言真是一种神奇的事物。


 


  不管是摊在教学楼桌面上的乐谱,还是说企划案中刻板的文字,亦或是所谓信件中风采四溢的感情——文字能够蕴含的东西,真是令人惊叹。她第一次觉得,古人写诗时那种逐字推敲的感觉是那么让人烦恼,但又那么让人感到激动。


 


  就好像看到那个人的信时,不会跳动的内心深处涌出的深邃情感。


 


  她既然能写的如此扣人心弦,那我也不能让她看了笑话。


 


  她一边轻轻笑起来点着头,一边继续眺望雨中的庭园。


 


  倾盆雨势从刚刚开始便丝毫未减。仔细凝视各式各样的松树,便会发现它们看起来如同所谓巨无霸蔬菜或者是不知名的动物剪影。清一色的灰蒙天空,仿佛像是某个人拿起罩子密实地盖住了东京。池面上扩散的涟漪,好似某人的话语。


 


  啊,好想听听她说话。


 


  远方响起隐约的雷鸣,锦木千束这么想着。


 


  如果她在身边就好了。


 


  这样,看到的就不仅仅是歪歪扭扭的文字,不仅仅是所谓“展信佳”或者字迹潦草的落款,不仅仅是她字里行间的回忆与展望,而是她的面容,她的表情,她的身体,她的一切。所有和她有关的事物,都会活在我的眼底,都会活在我的记忆,都会活在我的生活之中。我已经不满足于写信,我已经不满足于单纯的看信。信件这种东西,只是所谓寄托人心的物件。所谓物件,都会有在时间长河中缓慢消逝的那一天。


 


  ……如果自己也能像那样,气力一点点消失,这样的结局也不赖呢。


 


  耳旁突然传来红头伯劳的清脆鸣啼。在这一刻,锦木千束突然意识到,在这看似不变的生活之中,自己兴许已经变了。


 


  变成什么样?她自己也无从知晓。


 


  但一定是变了。


 


  这样的自己,究竟应该和她说些什么?


 


  锦木千束将笔落在“展信佳”三字后的句号上,向后划着长线。划到信纸的边缘,便反过来再划一遍。笔尖止不住颤抖时,信纸上的线也越发曲折。


 


  越颤抖,锦木千束就越想使劲稳住自己的手。但越使劲,笔尖反而越发激烈地抖动。


 


  不知道哪里来的水滴,悄然落在信纸上。笔尖划过沾水而变得柔软的信纸。


 


  嘶啦。


 


  啊,划烂了。


 


  线断了。


 


  但思念不会断。


 


  因为,因为我原本早就知道的。


 


  就在这一刻,空中闪过一道白光,发出轰然巨响。大气宛若扬声器的震动板,微幅颤动。那道雷打得很近。锦木千束抬起头,紧握信纸站起身来,抬头望着天空。貌似灰色粘土的积雨云不知何时翻涌上天,云层里不时闪烁着一道道如血管般的光芒,轰隆隆的低音鼓声在云层上方缓慢回荡。冷风在水面隐约荡起涟漪,四周因为倾盆大雨变得白茫茫一片。


 


  我原本就知道了。


 


  锦木千束一边这么想,一边感受着混着雨水和树叶的狂风从侧面拍打而来。凉亭已经挡不住雨水了。身上的制服被水打湿,终究还是要重新洗过再熨烫。身边没有她提醒,锦木千束需要时时刻刻记着这些事。这些事情,她原本从未记忆过,但她却必须要学着去记忆。


 


  伴随着那样的信件一起。


 


  席卷而来的是回忆。


 


  是三年前的那晚,她深埋在机械心脏里的那封信。


 


  称谓,是锦木千束。


 


  落款,是“井之上泷奈”。


 


 


  ……


 


 


  我沦陷了,锦木千束心想。


 


  自从那天在街灯与初雪笼罩的长椅上,碰触到她脸庞的微微笑容,在那瞬间她就知道自己无可救药地沦陷了。


 


  那一天,她轻轻地把围巾套在那人的脖颈上,用双手抚过墨色的发丝,挤压着空气,沾染着淡淡的,有些发冷的洗发精气味,仿佛就连自己也能沾染上那个人的气息。想到自己真的成为了那个人生命中的一部分,她就不禁全身发热。


 


  但是,就好像付出代价。


 


  虽说摆脱了命不久矣的诅咒,但却陷入更深的轮回。在无尽作战任务之中的失去,在得以继续的普通生活之后的暗流,在所谓“事情结束”或者“作战结束”之类冰冷无意的词语过后,那份刚刚开凿的感情也随着那个身影摔下了高大的延空木。


  


  那份感情,和墨色长发揉在一起,和紫色的目光交相辉映。那目光直到最后都在望着她。


 


  没有她的目光,便是又一次独自生活。


 


  但房间里的空旷处和思考的缝隙,全部被那个人填满。


 


  所谓的一个人独处,就是意识到那个人不在这里。锦木千束很快就领悟到,那个人兴许正在别的地方,过着她一无所知的日子。


 


  兴许不会在别的地方。兴许永远也不会再见,兴许明天就会再见。


 


  锦木千束第一次体会到孤独的意义。她为了见不到面所苦,她为了看不到脸所苦,她为了听不到音所苦。那是几近肉体上的苦楚。


 


  好像被无数个人殴打。


 


  因为猛烈的撞击而跌向桌子,耳边传来桌子倾倒的巨响。一张开眼睛,她发现自己倒在地板上,晚了几秒才感受到嘴边有如火烧般的热辣。


 


  ……搞什么。


 


  我只是,想再见她一面啊。


 


  嘴里尽是浓稠的血腥味。她将涌上心头的恐惧和懊悔,连同血块硬生生吞下,却又低着头向后倒去。好像撞到一根沉重圆木,锦木千束再度倒在地上,肚子如同被倒下的衣帽架上支起的底座猛踹。击中内脏的痛苦让她不由得缩起身子。


 


  你喝酒了,锦木千束。


 


  她试图如此提醒自己。


 


  脸颊传来剧痛。罪魁祸首没用多大力气,就把受害者的脸打到变形。她有些腿脚发抖地站起来,但很快因为重心不稳而跌倒。背部撞上置物柜,发出金属的破裂声。她从肺部吐出一口热气。


 


  搞什么——靠,痛死了!


 


  妈的,我真是个疯子。我为什么没有回应你的感情?我明明早就发现了,我明明早就知道了,现在我身边继续流淌的时间,明明是用你的一切换来的。


  


  但是……为什么是你?为什么偏偏是你?为什么我到最后都没能跟你说出心里话?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锦木千束询问着、祈求着,掏着自己的心窝。她恍惚中走出门,沐浴着如水的月光,但却找不到目的地。


 


  找不到目的地。


 


  只是如同行尸走肉一般拖着沾上泥土和血迹的皮鞋。


 


  走到一半才发现自己迷了路,不过锦木千束还是继续往前走。


 


  这一带是路灯黯淡的商业区,行道树和电线在微温的风中轻晃着,在漆黑的夜空中高挂着一弯白色月牙。由于自己眼皮肿了,所以一直盯着月亮看,就会看成两个或者三个月亮,样子就像剪下来的趾甲。她似乎还能听见那个人咔咔剪自己脚趾甲的寂寞声响。可是,现在这幅画面里没有她。过去虽有,但未来想必不会有了。


 


  她经过漆黑的游戏厅,漆黑的服装店,漆黑的橱窗。橱窗里倒映着自己的肿脸。脸颊宛若别的生物阵阵抽搐着,嘴巴里不断积起带有血腥味的唾液。


 


  锦木千束沿着电车轨道向前走,心想再走一个小时就回家。吹着风,自己移动双脚前进,多少能够转移脸上的疼痛,偶尔可以把带血的唾沫吐在柏油路上。她觉得自己才是从塔上落下,支离破碎的那个人。


 


  自己如同孤身一人站在铁道边,手握着变道杆不知作何打算。疾驰的电车碾过了两条车道,甚至调转车头连自己也卷进车轮。


  


  我的搭档早已落幕,我的故事还在继续。执笔人已经断了一只惯用手,仅剩的另一只手从此也只能写下歪扭的字迹。


 


  我不过是早已不在人世的人罢了。靠着所谓人造器官才苟活于此。


  


  我的故事还在继续,我的命运却已然完结。


 


  刺骨的冬风划过脸庞,锦木千束感到有些刺痛。她好似受到责骂,不由得抬起头。


  


  ……反正,已经无法挽回了。


 


  在商业区的尽头一转弯,就看见跨越电车铁轨的陆桥。锦木千束站在桥的正中央,确认自己的位置。左手边的远处,是新宿高楼大厦的灯光,让四周的黑暗更显深沉庞大。至于右手边那一片黑暗,就是自己回家的方向。住宅区的瓦片屋顶,就像偷偷浸湿般地淡淡发光。而屋顶上方就是那个人的细细趾甲。




  我已经见不到她了。她已经见不到我了。


  


  再也看不到那样的目光。




  锦木千束落寞地靠着栏杆坐下来,望着像是要遮住那弯月亮的缱绻薄云,茫然地想着。




  但是……




  不是这样的!她差点失控喊出来。


 


  不对,不是这样的。她还在。她一定还在。


 


  京都也好,东京也好,延空木也好。DA也好,安全屋也好,咖啡厅也好。她一定还在,自己一定还和她生活在一起。她就是路边鲜艳的野花,道旁的绿树,抚过脸颊的微风,高挂空中的弯月。是涟漪,是雨水,是每一片雪花。不要紧,她还在。她一定还在,还在某处,自己看不到的某处,默默的望着自己。她一定还在望着。


 


  她的目光,她紫罗兰色的眸子,依旧明亮,依旧动人。只要她还在,自己就能确切地与这世界相连。


 


  刹那间,一股激荡的情绪从脚底涌上喉咙。


 


  她整个人弹起来往家冲回去,几乎要撞到护栏。她直接奔过无数的路灯、无数的道旁树,奔过漆黑的橱窗、挂着U形门锁的大门。她宛若用尽全身的气力,拼了命的往家赶。一边赶,她一边抬头望向月牙。


 


  你在看我吧。你在看着我对吧。


 


  你还有话,我还有话,还没有说。


 


  “呀!”


 


  锦木千束不由得叫出声来。


 


  鞋尖被沥青路上的小坑绊了一下。要摔跤了——刚冒出这个想法,地面已经近在眼前。锦木千束狠狠摔了一跤,在地上连打了几个滚。刺痛传遍全身,视野天旋地转,而意识也渐渐消弭。她连忙用手撑住地,起身继续往前跑。


 


  她在看着。


 


  她一定不会想见到这样的我。


 


  锦木千束挣扎着向前冲,整个身体几乎要撞到混凝土墙。她冲上紧急逃生出口,冲上装设在外墙的狭窄楼梯,冲过挂着“检修中”牌子的电梯,打开大门。


 


  即使到现在,她也一定在看着。


 


  安全屋内乱糟糟一片。她会感到难过,她会为此而专门收拾家。她会因为我生活的邋遢而感到厌烦,会因为我的自暴自弃而感到失望。如果是她,一定会在事情发生的当即知道该干什么。她连忙扶起倒在地上的衣帽架,将凳子和桌子摆正,下意识地坐在桌前。


 


  她会干什么?


 


  轻喘着气,锦木千束自暴自弃地拉开抽屉。


 


  她会想念我吗?


  


  抽屉里躺着一沓信纸。她如同拿到救命稻草一般捧着有些泛黄的信纸。当时和她一起买来只是为了叠纸飞机,站在延空木的塔顶一只只放飞。


  


  它最基础的联系功能还没有用过。


  


  对……对。


  


  联系。


  


  我们会一直联系。


  


  永远联系下去。


 


  思索再三,她拿起原子笔,笨拙,但又轻柔地在信纸上写下四个字,写下三个字,写下无数个字。


 


  写下五个字。


 


  四个字,是称谓,是锦木千束。


 


  三个字,是问候,是展信佳。


 


  无数个字,是正文,是思念。


 


  紫罗兰色的月光正望着她。


 


  她正望着手中的信。


 


  五个字。


 


  是落款。


 


  是“井之上泷奈”。


 


 


  ……


 


 


  最终也没能写下什么内容。


 


  锦木千束背起包,站起身来。三月的春雨此时也变得柔和,风也不再那么激荡。一闭上眼,大量雨滴笨拙地敲打着庭院凉亭的屋顶。


 


  咚、嗒当、咚、咚、啪嗒、咚。


 


  杂乱无章的节奏里,夹杂着远处传来的乌鸦叫声、总是无忧无虑的野鸟鸣啭,以及土壤吸收雨水的微弱吱吱声。还有撑着雨伞的女高中生走过时挤压木板的声音和刺耳的交流。


 


  ——晚上要吃什么?


 


  ——之前开了新的餐厅。


 


  ——好期待周末去赏花。


 


  她们的身影逐渐消失在远处。锦木千束呆呆望着她们的身影,转而看向天空。眼前仿佛浮现出被弧形地平线围住的大海,也许是太平洋,也许是印度洋,也许是地中海。风是从那些遥远的地方带着无数水滴来到这里。那些被水滴淋得一身湿透的乌鸦,朝着西边的天空飞去。在这种天气里,究竟要飞去哪里做什么呢?乌鸦的身影显得莫名沉重。


 


  锦木千束迈出步伐,撑起伞走出凉亭,踏入雨中。刹时之间,雨伞成了整片天空的扬声器。


 


  世界此时终于有了明亮的预感,仿佛吹散了环绕着她的黑暗。天空虽然下着雨,却有半边是犹如在发光的灿烂晚霞。低垂的积雨云被风吹得四散,云间可看见更高处的耀眼火烧云。庭园的绿意经过雨水洗礼后变得更加鲜艳。夕阳照在雨水打湿的地面上,土壤的湿气蒸发变成了雾气。于是雨水再度降临,使得水蒸气犹如烽火般四处窜起。


 


  氤氲。锦木千束想起这个词语,无机物的心脏突然泛溢起暖意。


  


  春天真的又来了。


  


  她在心里默念。一视同仁的时间,会优雅地冲散一切,在湖面上泛起层层波纹。波纹与那颗心擦过时,回荡碰撞发出刺耳的声音。


  


  明明是再激烈的涟漪,却也无法浸透那样的声音,无法浸透那样的身影。


 


  这时水鸟突然飞起来。锦木千束不经意地往那边看。


 


  接着,死一般静止的心脏突然一阵波动。


 


  她看到了。


 


  传过层层低垂如幕帘的枫叶,看到紫藤花架时,她看到了。在那片淡绿色茂密的紫藤叶中,出现了那个身影。


 


  对方缓缓转过身来。此时吹起一阵强风。使樱花花瓣乱舞的这阵风,吹起她的白金色短发,让她的墨色长发随风飘扬。


 


  那个人就在眼前。她的背后是倒映着片片雪白的池水。她一丝不苟地穿着藏青色制服,紫藤青脆的秀丽叶片伴着雨滴遮掩了她的神情,但那双透明到仿佛能够透视她内心的紫眸,却自始至终地望着锦木千束。


 


  那个人,就在看着我。


 


  锦木千束终于笑了起来。


 


  泪水伴着融化的风与云,在脸颊上留下痕迹。信封伴着空灵的眼与心,在湖面上荡起波纹。


 


  我看到你了。


 


  我知道你在看着我。


 


  你在看着我吧。


 


  你再看看我吧。


 


  锦木千束离开公园的时候,再度望起天空。不安的内心如同进入襁褓一般变得宁静。


 


  因为她知道。


 


  一双紫罗兰色的双眸,正如影随形地望着她。


 


  在风中,在雨中,在涟漪中。在空中,在心中,在思念中。


 


  在敞开的信件中。


 


  


 


  


 


  


 


锦木千束:


 


  展信佳。


 


  我不会忘记你。


 


  我会一直望着你。


 


                                      井之上泷奈




 

【千束生日贺 | 9.24 12:00】 流夏

标题意义不明,设定混乱,当不严谨的平行世界看就行。有部分第一人称描述。很奇怪的半意识流,不喜勿喷。

 

祝千束生日快乐!


 

上一棒:@小不不雨 

下一棒:@wlmeat 

 

 二次编辑:增加了没能在正文中写出来的彩蛋情节。

 

 

 

 

 

 

 

 

 

 

从我指缝中悄然流逝过的,是这个夏天与她。

 

 

 

——————

 

 

 

 

 

 

 

井之上泷奈,于月明星稀的夜色中停止呼吸。

 

Lycoris的退役年龄是十八岁,因而在两人交往之前,锦木千束就对她说,等你十八岁生日那天,我要为你办成人礼。

 

什么是“成人”呢?她并不清楚。法定结婚年龄是十八岁,二十岁过后便能喝酒,大多数人会在五六十岁退休,用科学得出的人类寿命上限是一百二十岁——尽管活过这个年龄并不是没有。井之上泷奈在某种层面上十分务实,注重当下,遇见那个人之前,她从没有想过以后的事情——她们本没有未来。

 

谁又知道退役后会怎样呢?DA从来不是什么慈善组织,这些少女做着最见不得光的工作,当千束轻描淡写说出包括自己在内的这些人都没有户籍时,是怎样的心情?

 

自己会按部就班的走完一切流程。被组织收留,训练,经过筛选,参加任务,或是战死或是被折磨死,至于退役后的生活,不需要考虑,只因据她所知,没几个人能活到退役。井之上泷奈并不认为自己会是例外。

 

遇见锦木千束之后,有段时间里,她甚至更加不在乎自己的未来——可同时也止不住的期待着。期待着和那个人一起。

 

可她就死在自己成为例外的那天。

 

八月二日,晴,日曜日。

 

普通的晚上,寻常的暗杀任务,因疼痛导致的片刻失神,危机时刻下意识保护队友,被阴险的装死者捅刀又一枪毙命,在最后一瞬间抬起手,对准敌人扣动扳机。

 

睁开眼睛又闭上,她想了些什么?惋惜,悔恨,自嘲或是,庆幸自己没有死的更早。庆幸至少过完了成年礼,可那件和服,穿不了第二次了,不能再给她看看了。

 

——疼吗?锦木千束站在突然而至的细雨里,手里握着一把艳丽的红纸伞。接到DA打过来的通讯时她还在照着杂志偷偷学插花,准备再给泷奈一个惊喜。电话那头音质不太好,还有些噪音。司令冰冷的语气和旁边那几个少女带哭腔的声音形成鲜明对比,激的她本能般攥紧手里那束玉簪花,方才被剪刀伤了却没心思包扎的食指因为用力而渗出零星血滴。

 

“井之上泷奈,确定死亡。”

 

——疼吗?

 

——感觉不到了。

 

泷奈的尸体倒在巷子里,八月初的空气已燥热难耐。她还穿着那件制服,布料被汗、血水与组织液打湿,紧紧贴住肌肤。与两年前相比,衣料尺寸明显大了些,是从新定做过的,少女的身量无时无刻不在变化。千束一向乐于观察这些独属于恋人的细节,此刻却恨不得泷奈从没变化过。泷奈受的伤比起以往各种任务,并不算多。她蹲下身子,感到有些站不住脚,但还是微微前倾,掀开了那篇被红色浸染的黑蓝色。中腹的伤痕还很新鲜,仍旧湿润无比,创口附近皮肤外翻,粘连着细碎的肉块,形状不太规则,显然是被挑起搅动过的。右臂有处子弹擦伤,而心脏和太阳穴位置被正好命中,将满是血液的部分擦拭冲洗过后,能清晰辨认出三个孔洞。

 

泷奈是正着倒在地面的,手上那把枪的弹夹已经打空,估计最后两颗正好杀了那两个用奸计的歹徒。这真是她的作风啊,从不浪费一分一秒,哪怕已经走到生命的穷途末路。没有疏忽大意,也没有犹豫不决。千束闭上眼睛,用想象拼命还原着当时的场景,不知不觉笑出声。

 

她的泷奈在彻底闭目之前似乎还抹了抹嘴角,脸蛋依旧漂亮的不像话,还因染血多了抹妖冶。少女的姿态很轻盈,仿佛在经历一场黄粱大梦,她的温度和能量还残留在身体里,甚至从没如此的鲜活过。

 

“泷奈,真了不起。”

 

第二日,DA总部的lycoris都听说了这件事。井之上泷奈第一次出名是因为抗拒命令杀敌险些导致队友死亡,第二次出名是因为保护队友而死亡。传闻总是会一而再再而三在人的嘴里发酵,譬如第一次出名过后,她成了“只有在杀人时才会笑”的,无纪律无良知的冷酷疯子。

 

可这被评为冷酷无情的人,偏偏选择了最俗套,最狗血的死亡方式。

 

为同伴舍身而死。

 

上至世界名著,下至无人问津的七八流小说,各类作品中从不缺乏在战斗中保护己方而死的人,现实中这样的人也总会被沉痛哀悼,被奉为英雄。

 

她们会说吗?说泷奈是英雄?一定不会吧。千束拨弄着衣领想到,这群人肯定已经不知道怎么评价泷奈才好了。两年前,她就看着那些人议论纷纷,视线黏在泷奈身上,毫不顾忌的审视着。

 

如今泷奈的尸体就躺在医用担架床上,蒙着一层白布,那些人已经没机会看她。千束此时却能专注,甚至是凶狠的盯着,仿佛能透过布料与盖在下面的肉体看到更深层次的东西,她的手腕关节也跟着转动,想要掀开那层白色,可是在距离目标只有几公分时,千束感到自己仅剩的勇气消失殆尽。

 

“楠木小姐,为什么第一个通知我?”

 

她不认为这是DA的作风。作为支部的长官,米卡有权利第一个知道自己直属部下的死讯,但那通电话先打给了千束。

 

她穿上那身红色的制服,大摇大摆闯进来坐在司令办公室里。

 

“……有什么问题吗,”楠木端起一杯冷咖啡,“你应该很重视井之上的情况吧。”

 

“欸,我只是觉得奇怪,”少女笑了两声,语气却如同坠入,冰窖“这算是,施舍给我的一点温柔吗……DA何时变得会在乎lycoris的生死了?”

 

“怎么想随你。井之上的遗体暂且安顿好了,按照规定她已经退役,我不会再过问。”

 

千束敛起眉目,纤长的睫毛随眼睑震动。

 

“我要带她走。”

 

这并非疑问句,她说出来不是为了征求意见,只是在表明某些难以言喻的感情,裹挟着大把大把不容置疑的执拗。

 

DA从没有过于规整的停尸房。大多数lycoris的尸体会被草草火化亦或是直接埋葬,现有能回到总部的人。没准她今天能看见泷奈的尸体,已经是这个机构的仁慈。

 

锦木千束在晚上十点半得知井之上泷奈的死讯,米卡,瑞希以及胡桃比她差了三十分钟。第二天大家一如往常聚在咖啡店里,只是多了些黑眼圈和泪痕——哭肿的眼睛。

 

千束站在门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提起嘴角。

 

“嗨嗨,千束来了!”

 

开门伴随着清脆的铃声。两人在惊愕中抬头,瑞希身上酒气比往常还浓重,米卡先是愣神,反应过来后不自然的回应着。

 

太快了。来的太快,走的也太快。她也是,她也是。

 

生活一如往常的继续着。胡桃整日都窝在柜子里忙活,即便出来也没什么需要她干的,瑞希醉醺醺的擦拭桌椅,店长沉默着捻起几粒咖啡豆,而千束飞快的换上了工作服,笑眯眯迎接不算多的客人。

 

“奇怪……好热啊,是空调坏了吗?”

 

“夏天就是这点不好啊……”

 

中央空调,修理起来也很麻烦呢。千束从冰箱里拿出根奶油雪糕,前几天她和泷奈一起出去采购时,贪新鲜买了半袋子这品牌的雪糕。包装被轻巧的撕去,舌头接触到一篇冰凉,下一瞬千束弯下腰差点呕吐起来。这雪糕味道太古怪,又甜又腻,回味还苦的不得了,让人不想再吃第二口。

 

——什么“永恒之爱”,哪种爱能难受至此啊。

 

再也不想去那家店了。她张开嘴,不顾冰冷感,用两排牙齿快速的咬断嚼碎这难吃的东西咽进肚子里,花里胡哨的包装袋被随意丢到垃圾桶里,正好压在一片反射着光的糖纸上。

 

晚上回到家前,她从店门口放了一罐金平糖,又拿出几颗含在嘴里。LecoReco距离公寓不远,骑电瓶车就能轻松往返。东京的八月一向最是炎热,今年尤甚,骑在车上移动还比道路两旁行走的人好受些,朦胧的热浪几乎能用肉眼看见,随滚烫的温度贴近体表。

 

昨天月亮出来的时候,是不是比现在凉快点?至少晚间的微风能分走一些热量,她所爱之人不用于奄奄一息时还在接受太阳的炙烤。千束上楼推开房门,屋子里没什么亮度,连客厅的窗帘都紧闭着,只有几丝可怜的,微弱的光偷偷挤进来,零零散散落于地面。她揉了揉眼睛,感到有些疲倦,想倒头就睡,又想起泷奈每天的监督,最终还是洗漱完毕,一股脑儿的摊在床中央。

 

台灯的光线温和柔软,毫不刺目,泛着令人安心的暖色。少女把整张脸埋在被褥里憋气,硬是憋到脸颊通红才肯罢休。今天她不想看电影,床头柜上放着的碟片就像空白书页,叫人提不起丝毫兴趣,干净的墙面都比这东西好很多。泷奈呀,她的泷奈总是喜欢睡在靠墙那一边,赌气时也只将自己蜷缩起来,不肯碰到她,然而第二天太阳升起时,两人的姿势总会变成相拥,或是正对着,或是千束贴住这人的脊背,双臂再死死环绕上对方腰间,嘴角带笑。

 

如今她就躺在那里,试着蜷缩起来。拥抱。

 

拥抱什么?拥抱空气。

 

空气,室温,潮湿的吐息。她伸手,抚摸墙壁。

 

泷奈,居然喜欢这种冰凉又硬邦邦的东西?夏天接触着倒是舒服,到了冬天就不太……果然,还是抱枕更好吧她把上臂朝着墙壁贴过去,又在顷刻之间移开,轻轻闭上眼睛。

 

时钟,正好指向十点半。

 

睡不着觉啊。

 

没过多久,咖啡店的众人发觉千束在独自筹办葬礼相关的事宜。楠木司令按照约定将泷奈的尸体交给她保管,包括作为惊喜之一的,千束还没来得及说出口的户籍。

 

 

 

“呐,泷奈,我突然有个问题想问你!”

 

“什么?”

 

“我们都会有死亡的一天,对吧……泷奈觉得,自己死后,那种安葬最合适?啊啊啊我知道这问题很奇怪——”

 

“确实奇怪,但也值得想一想呢——我的话,最好不要留下完整的遗体,这样会方便些吧。千束你,想要我的骨灰么?”

 

——我更想要一个,站在我面前的活着的你。

 

 

 

 

 

这是她第一次走近火化场——拒绝了任何人的陪同。锦木千束走出那地方时,手里只捧着个很小的黑色木盒,她戴了帽子,帽檐压的很低,只能看见覆盖在面颊上的一片阴影。

 

葬礼那天天气好的不得了,万里无云蓝天晴日,简直不像个坏日子该有的氛围。这让千束想起曾经思考过要不要办的生前葬,最后当然是不了了之。泷奈的照片很少,绝大部分都是与千束的合照,她从中选了一章难得的单人照作遗像,摆在棺木和花圈前。

 

“……千束,”胡桃难得穿了身正经衣服,黑色西装不太合身,被勉强系在腰上,并不耽误活动,她开口,“这样就可以了吗?”

 

“这样就可以了。”

 

这是个无声的葬礼。没有逝者的亲属参加,待了长时间的来宾加上筹办者也就四个,中途风希一行人穿着制服就跑进来,显然是刚刚执行完任务吧——对于优秀的lycoris,DA当然会多压榨,即使其中有人已经达到退役年龄。

 

惠梨香理所当然的流泪了,尽力压抑着抽泣声,旁边的春川队长一言不发,握紧拳头看着正前方那张遗像,低下头转身,体态不如平时板正。剩下两人更不知作何态度才好,整张脸的表情又像难过又像高兴,惹人发笑。

 

“可恶……”

 

风希的声音有些颤抖。她看向站在最前面的千束的后背,既保有少女的纤细,又不失作为战士的宽阔有力。这人仍然挺直身躯,白金色的发丝却不如以往柔顺。

 

而千束只是慢慢的,慢慢的回头,眼底有几根稀疏的血丝交缠着,她皱着眉头露出一抹微笑。

 

“大家,都来了啊。”

 

突然就下雨。天气和人的情绪一样,喜怒无常,瞬息万变。锦木千束还穿着黑色的风衣站在那里呢,没有打伞,不顾一旁的大家如何活动,呆呆的望着自己手里的小木盒。这里面是泷奈的骨灰啊,她的身体被烈火烧灼了,只剩下一捧尘埃,若是不小心撒落,就再也找不回来了。

 

人都会死的。泷奈也是,自己也是。她们鲜少谈论关于死亡的话题,锦木千束有意避免着这些。她是个看淡生死的人,曾拘泥于自己的寿命而不愿表达爱意,直到八月二日的十点三十分之前,也认为自己会先一步离去。

 

事与愿违。

 

为什么?我不明白。千束走到甲板上,地表绝大部分区域都被海水覆盖,大海是最自由的地方。泷奈是喜欢海的,她想,在闲暇之余,两人曾和咖啡厅的各位一起去过海边。借助米卡及瑞希的部分人脉,加上胡桃顶级的网络情报收集能力,一行人成功找到了没有太多游客的安逸之处。

 

当时也是夏天,一年里最热的时候。 为了增加趣味性,几人选择自驾游,中途因为车子突然爆胎耽误了时间,到达时天色已晚。第二天凌晨,千束定的闹钟叮铃铃响了三分钟,而罪魁祸首却到泷奈关掉声音后才堪堪爬起来。

 

千束,少女把墨色的长发拢起来对她讲,你昨天说过想看日出吧,动作快点。

 

来了来了——千束揉了揉脑袋,从床的一边滚到另一边,摇摇晃晃的站起来走向洗手间。太阳还没升起来的时候,海岸边还有些冷,两人脚上踏着凉拖和过膝短裤,各自披上一件外套——海边的早餐可不容小觑,这是井之上小姐在查过无数攻略后得出的结论——自然,外套也是她强迫锦木小姐装进行李箱的。

 

明明比自己还小一岁,可泷奈更有姐姐的样子呢。千束打开那盒子,用手罩住裸露在空气中的木盒内部,小心翼翼。泷奈的墓是衣冠冢,她的骨灰要葬在大海里啊,一直没能跨越过的大海。连生死都经历过的英雄却始终被困于一隅,听起来滑稽又可笑。神话里,伊邪那美和伊邪纳岐就是从海水中搅动泥土创造陆地的,这大海是能链接起一切的吧,这大海带着少女的身体流向何处呢?

 

抬手。捻灰。吹气。撒落。

 

——走吧,泷奈,走吧,去哪里都好,去看看。漂啊漂,漂到说不上名字的地方去。

 

——即便我不能同你一起了。

 

锦木千束闭上眼睛,不去追寻骨灰落下的轨迹。

 

 

 

 

 

“……千束。”

 

“嗯嗯?怎么啦老师——”

 

“……你,这几天没事吧?”

 

“嗯?啊为什么这么问啊,”少女从一堆锅碗瓢盆里抬头,挤出傻呵呵的笑容,“千束我可是很精神的哦——”

 

咖啡馆在泷奈去世到葬礼结束的几天里一直关门歇业,处理好相关事宜后,千束立刻提出了开业的想法。平心而论,她表现的太反常——尽管对于千束总是隐藏心事的态度很习惯,但这次不太一样,泷奈对她来说……男人搓揉着眉心,黝黑的皮肤下平添几道褶皱,抚不平。随着年龄的增长,他反而愈发看不透这孩子,如今那原本就坚不可摧的墙壁因为“井之上泷奈”再次加厚一倍,越急躁越显得无计可施——相反的,胡桃倒是一天比一天容易理解,得知噩耗那天,她头一次哭的符合外表——止不住眼泪和喘气,简直像个小孩子。

 

胡桃,让个位置,我要收拾柜子啦,她边说边把半个头探进去,幼女模样的黑客仍旧窝在里面摆弄电脑,没有多余的动作也不开口回应。于是千束把柜门整个拉开,让自己朋友的半个身体暴露在灯光下。胡桃眯了咪眼睛,终于肯歪头看她,眼神里带着疲惫和其他一些说不清的东西,被情绪的主人胡乱抹在那眼波中。

 

“为什么不肯哭出来呢,千束。”

 

良久,几段声调起伏的音节从稍稍颤动着的唇瓣里吐出。

 

 

 

 

 

“……什么?”

 

“为什么,为什么要哭?”

 

我听见自己这样说。

 

是啊,为什么呢。泷奈又不会为此感到高兴。葬礼都已经过去了,一切难道不该回到正轨吗?大脑停滞住了。胡桃在我的注视下站起来,动作僵硬,大概好久没锻炼过了——啊啊,好可怕的表情,别这样。

 

别摆出这种悲哀无力的表情,求你。

 

求你了。

 

我真的没事啊。

 

“别这样了……千束……”她的声音随着步伐迈进也逐渐哽咽起来,前几天已经消肿的眼睛此时又哭红了,眼泪不值钱的掉下来。胃突然疼起来,我凑近了想去抱住她,却被强硬推开了。这时候我才发现,自己的脚步也有些虚浮,向后踉跄了好几步才勉强稳住。

 

“没事的,胡桃,都已经过——”

 

有一口清痰卡在嗓子里。我的声音唐突止住,再次张嘴时,无论如何也说不出那两个字。

 

过去。

 

过去了。

 

都已经过去了。

 

“已经够了!!!”

 

她第一次发出这么大的声音。下一秒,柜门关紧了,我还没来得及把放在里面的杂物收拾出来,门缝差点夹住发绳。

 

啊,这是那年冬天,泷奈穿着我给她买的衣服和我约会时,我戴着的黄色发绳。

 

 

 

 

 

一切都变了,又似乎没变。锦木千束比以前显得更开朗,更乐天派,只是发呆的次数与日俱增,并且不再愿意看各种各样的电影。她把家里收藏着的碟片都整理到箱子中,推进床底,又将电脑里存了好久的资源通通丢到一个名为“积灰角落”的文件夹,至此,千束鲜少再打开它们。

 

泷奈之前租住的公寓里还剩下点东西,每周末千束都会过去找点什么,直到抽屉里自己放的生日蜡烛都被拿出来,在夜晚点燃。

 

这时候理应是有夏日祭的。她穿上浴衣,带着烟花棒去逛庙会,街上很热闹,全是商贩,来放松的本地人以及特地光顾的游客。她逆着人流一点点挤过去,中途在一家小摊旁歇脚,顺便买了个苹果糖,又吃掉两人份的章鱼烧。摊主很大方的给了许多木鱼花,在丸子顶上覆盖了厚厚一层,吃起来香的有些发苦。

 

这里最不缺的就是人啦,她站在台阶上,目光延伸到灯光之外,突然自言自语起来,这种地方,就算有人消失了,也很快就会被忘记吧。东京高悬在她的眼睛里,仁慈且残忍,能留住许许多多的人,却不能永远留住一个人。千束掏出打火机对准了烟花棒一头,火星于瞬息之间迸发在夏日晚风里,燃尽的余灰落在尚且温热的石板上,她却忽然又觉得这像水波,尽管毫无相似之处,能说出来的只有都在流动这一点罢了。她不紧不慢的一根根点燃,将火花四射的那一头垂直倒吊,瞳孔里却倒映出远处天空中烟火的颜色,璀璨夺目,转瞬即逝。烟花棒末端浸没在水桶里,最后一丝热度也融进大地的吐息。

 

锦木千束突然想起那些少女漫画里的情节,男女主人公一起看烟花,伴随着各自雷鸣般的心跳声接吻,藏匿在人群里。若是人工心脏也能有心跳的声音就好了,若是自己能给她听听自己心脏跳动的声响就好了,若是……

 

终究没有若是。

 

 

 

那天晚上,锦木千束终于梦到了井之上泷奈——整整一年,她甚至没能在梦里见到她。自从泷奈死的那天起,千束有意无意的开始忽略时间流逝,日历摆在柜台上徒劳蒙尘,睡觉之前她像是想到了什么,对照手机里的日子把日历翻页调整好,这一年三百六十五天,都在不经意中抚摸过人生。

 

锦木千束曾觉得,自己距离死亡很近很近。她在梦里恍然游走,上天并不知道她有多想梦见自己的爱人。

 

她其实很少做梦。

 

这是个奇怪的梦境,一开始,没有想象中能轻易具象化的场景,广阔无垠的空间里仅有白色和灰色的四边形胡乱堆叠,她踩在脚下的地面甚至没有触感,有时能保持住形状,有时又会毫无预兆的陷下去。她漫无目的,不清楚自己走了多远。也许梦境里原本就没有空间和时间的概念,全随她——随着正在做梦的人的意愿。

 

——那就,快点结束吧。

 

十七岁的锦木千束期盼一个梦,十九岁的锦木千束恨不能再也不会进入梦中。

 

 

 

 

 

——没有,没有,还是没有。出口呢?出不去啊……不知道现实里怎么样了,要是连闹钟和手机铃声声音都听不见,那可太糟糕了——大家绝对会着急的吧,说不定还会以为我去自杀——开始轻生了?怎么可能。

 

这生命,不是我一个人的。

 

怎能轻易舍弃掉呢。

 

对吧?泷奈。

 

为什么连梦中也能有夏天的气息呢。风铃声,蝉鸣,甚至空调和电风扇运作发出的响动,还有人叫卖冷饮的呼喊,海浪拍打礁石。其中有我与她经历过的,也有没来得及一起经历的。此时听起来竟有些眷恋,甚至不想离开。我索性眨了眨眼睛,两根手指攀上自己的胳膊,掐住皮肉用力扭动。

 

不疼。

 

为什么不疼啊?疼起来,疼起来,疼起来。我逐渐加大力度,指尖泛白,指甲有了裂纹,那块肌肤在力的作用下逐渐扭曲,梦里如何用力都不会受到真正的伤害,为此感到庆幸的同时,还有些不着调的失落被悄无声息掩盖好。

 

我注视着自己把左臂折磨的血肉模糊,顷刻间又能变回完好无损的样子,愈发觉得无趣。泷奈做过这般的梦吗?她会梦见我吗,她会找到我吗,她……

 

但我不曾知晓。

 

如此说来,泷奈在正常人的思维里也许算个怪人吧,她过分缄默又过分耿直,在某些方面单纯的像个孩子,也有异常残忍的一面。我想起一天晚上,外面还在下雪,积累了厚厚的一层,我和泷奈躲在安全屋里,准备好零食和热饮——她觉得热可可不健康,额外温了牛奶——窝在沙发上看九十年代的爱情电影。开头的英文歌很舒缓,画面时不时出现模糊马赛克,但并不影响观看,你总不能指望着古董碟片能自动修复画质吧。

 

我们盯着镜头里的壁炉被点燃,温暖的火光散开,泷奈脖子上围着我给她的粉色围巾——久远的饯别礼,她一直精心保管,看起来和新的没有区别。这是个浪漫又悲伤的爱情故事,主人公抱憾终身,在末尾端起咖啡,还没来得及抿下去,黑幕与制片名单就不紧不慢弹出来。我们都懂英文,看没有母语字幕的英文电影没有压力,反而觉得有意思——可以仔细琢磨每一个画面和台词的含义,选择性忽略剧情漏洞。她有些困了,脑袋逐渐倾斜,最终靠在我肩膀上,带着沐浴露和洗发香波的味道,几缕发丝落在我鼻尖,有点细微的痒意。泷奈耳后的红痕因为动作露出来,在过分白皙的肌肤上显得异常吐出。我压抑住上扬的嘴角,想起她在床笫间无数次展露过的美好模样。

 

泷奈她像是一只黑猫,尤其是眯起一片朦胧的眼睛时。纤细修长的四肢在我身下绷紧又放松,咬紧牙关也困不住破碎的喘息,扬起脖子时几乎能看清血管的纹路,美丽,易碎且倔强。她扣住我的脊背,在突然高昂的呻吟中软成一摊水,柔和的化于我怀中。

 

 

 

泷奈呀,我的泷奈。

 

泷奈对我说过,无论多远,都会找到我。她做到了,做的很好,我难过,伤心,气愤甚至绝望的时候,她都能赶到我身边,带着一束光。

 

我曾天真的以为,自己所做的决定都正确,她每次却都能带着不可阻挡的气势反驳我,制止我,她总是带我逃走,总是能救我。

 

可是啊,泷奈,我现在找不到你了呀。

 

我,真的找不到你了。

 

 

 

一脚踩空。我随着流体一般的地面不断下陷,整个人被包裹住,头一次在梦里体会到窒息感。耳边是咕叽咕叽的黏糊水声,眼睛看不到这层软质墙壁以外的东西,分秒不停的落下去,落下去。

 

突然,我听见了什么其他的声音。

 

绝对不会忘记的,无比熟悉的。

 

甚至刻入骨髓的。

 

泷奈的声音。

 

“……泷奈?”

 

“我在。”

 

啊啊,我真是没用。明明说好了不哭。眼泪毫不犹豫的流下来,比胡桃那次哭的更不像话。我用两只手背不断抹去眼泪,试图看清远处逐渐清晰起来的轮廓。

 

——你又找到我了吗,泷奈。

 

——我好想,好想和你一起。

 

“千束。”

 

她开口。

 

“千束,我不会,也不能和你一起。”

 

她又说了我的名字。

 

“为什么?”

 

“因为你还活着。”

 

好恶心。想吐。为什么?明明世界少我一个也不会有什么变化,有数不清的人在呢,没人对于世界来说是一定必要的——

 

“但你对我来说很必要。”

 

 

 

我终于,看见了她的脸,她的身体,她虚幻的一切。

 

 

“你要活下去,你要活下去,千束。不是为了我也不是为了别人,只为你自己。”

 

——怎么可能啊。

 

“还记得吗?我以前问过你吧——能不能再自私一点。”

 

——这已经是我,最大限度的自私了。泷奈,带我走吧,这是我的自私啊。

 

“你以为死了就能解脱吗?我马上就会消失了,真正的消失,”她的声音也带上哭腔,“千束,你做不到和我一起走,也做不到在死后和我永远在一起。”

 

“怎样都好!怎样都,”不能控制的感情浸染我,“泷奈,我终于见到你了……”

 

她的身影瑟缩了一下,像是在震颤。

 

我们突然一同哭起来。

 

我跑过去抱住她,抱的很紧,她没有推开我,也无力推开我。于是我们亲吻,抵死缠绵似的开始亲吻,这时我终于感受到疼痛,唇舌被吞咬吮吸着的疼痛,索性加倍还回去。她在气若游丝时终于推开我的肩膀,嘴角牵连着唾液和血丝。她说到,千束,原谅我的不辞而别。

 

不需要原谅。泷奈只是做了从心的事情而已。我如此回答着。

 

“千束,你会一辈子记得我吗?”

 

“当然,我永远都忘不掉啊。”

 

“……那你就记我一辈子吧,最后开始恨我也没关系,既然忘不掉就给我死死记住,记住井之上泷奈的一切!”

 

“好!我会全都记住的!”我笑起来,大喊着。

 

“千束,你也找到我了啊……”

 

“这算是扯平了?”

 

“才没有,你要一辈子欠着我的!”

 

“欸——”

 

咯噔,咯噔。突然有了什么预感。

 

我很着急想要抓住泷奈的手,但是扑了空。

 

“千束,”她背对着我,回过头来说。

 

“你看,我又找到你了。”

 

 

 

 

 

 

 

——叮铃,叮铃,叮铃。

 

三声电话铃。

 

我睁开眼睛,窗帘不知何时被何人掀开了,夏日早晨的阳光格外明媚,窗外依稀能听见蝉鸣。打开手机,有一条没能接上的匿名来电。床头柜的相框里是那张大合照,瑞希和胡桃在打闹,老师只被照到半个脑袋,我和泷奈牵着手。

 

整个八月都从我的意识中流过了,只有泷奈还鲜明的烙印在心底。

 

九月一日,晴,日曜日。

 

 

 

 

 

 

 

 

 

 

 


 

 

 

 

 

 

 

 

 

 

 

 

 

 

 

 

 

 

 

 

 

 

 

请,务必,期待()

半线性微分方程:

青青子衿,悠悠我心。但为君故,沉吟至今。

——《短歌行》曹操


——三个月,两位少女,从起始到最终,一路上的感动,你还记得吗?

——锦木千束,井之上泷奈。

——她们是彼此最大的幸运。

——也是我们忘不掉的感动。



米娜桑久等———终于,锦木千束生日贺&Lycoris Recoil动画完结贺就要呈现在大家眼前了!


从几位策划的一时兴起,到8月22日企划群的建立,9月13日截止招募成员,再到9月20日——截稿日,最后来到今天,也就是企划正式开始发布的前一天,在众位画手、文手、剪刀手等等老师的共同努力下,我们终于迎来了这一刻!


尽管中间发生过一些不尽人意的小插曲,尽管阴差阳错地出现过不少事故,但热爱和坚持仍帮助我们跨过了无数道沟壑,最终向大家,同时更是自己的期待,呈上了这份精彩的的答卷!


以及,还是要再次感谢各位策划和参与企划的七十多名老师们。曾经的口嗨变成了现在如此规模巨大的同人企划,大概是大家都没有预想到的,众志成城,简直是奇迹!


原谅我这个负责文案的人写不出那么优美的文字。在此就附上几句和同人圈风格贴合的东西,以表我的真情实感吧!(Lycoris Recoil   好烫!千泷千nb!蒜友nb!大家都是卡密!好兴奋好激动好快乐好幸福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最后,由衷祝愿企划圆满成功!她们的故事,在我们心里,永远都是「未完待续」。

9月23–9月26日,敬请期待。


——@拾光人 


猫猫老师的致辞:呐——米娜桑空吧哇——今天,我们伟大的姛番——姛们的新圣经,第三部少歌——Lycoris Recoil迎来了完结!!!让我们铭记这个伟大的日子——致敬以及默哀!我们伟大的姛教教主,锦木千束的生日!以及看向她的老婆,美丽迷人帅气的井之上泷奈!以上!希望大家喜欢Lycoris Recoil和Lycoris Recoil的二创粮粮!米娜要吃的开心哦!哦呀斯密!

——@蒜味香气 


Noticing the life has regained color,

Time has escaped the summer.

Adapting to the life regained color,

There has been little time left for future.

Choosing to send her back to headquarter.

Sun wants to warm her for last time;

Choosing to chase her back to wave tower, 

Moon wants to light her with whole life.

She is her present accidentally sent to her;

So she hopes to be the only present belonging to her.

——@愚集 


——她是高悬在清亮天空的红日,燃烧的生命挥洒无限笑容;

——她是静卧在斑驳海上的明月,静默的表情轻笼淡薄绻云。

月食不是地球的阻拦,那只是月与日的隔墙相望;

日食也非地球的不幸,那更是日与月的眉目相齐。

明月淡淡倒映阳光,空旷的内心白昼般闪耀。

待那红日燃尽之刻,就让明月高悬照亮太阳。

无千泷,心不盈,非日月,世不明。

——@墨尘 


青色的制服,遇见了命定之死的心脏。

但因为二人的羁绊,我们如今在此庆贺。

——方程(这个人已经词穷了)

碎碎念

每次情绪崩溃的时候都会有“啊这种情况下应该能写出很厉害的作品”的想法,但实际上,我似乎还没有到达能顶住分崩离析的精神世界把心中所想描绘出来的境界,只能说这就是废人多作怪吧。

要是有一天,能够把我赤裸的,鲜血淋漓的那部分用文字描绘出来,划开皮肉再敲断筋骨,掏出心脏,用双手捧起,展现给你们就好了。

ちさたき【以我予你】二

哨向pa中篇,原作基础,私设多,主千攻,先甜后虐he,不喜勿扰。


这章很长,W+,看完的都是勇士。

 

 

 

——————

 

第二章 瞬息之间

 

 

 

 

 

 

 

 

 

时不时闪出乱码的屏幕上,突然印出了鲜明的图案。睁着双眼的猫头鹰以及,下面的四个大写字母。

 

「ALAN」

 

“所谓的亚兰机关啊,”屏幕外突然出现了带着电子音效的人声,与此同时,一张张照片以固定的频率浮现又消失,“ 是个跨足全世界的神秘赞助机构,没人知道这实际上是个人还是组织……”

 

“但这个机构一直在寻找受贫困活其他阻碍所苦的天才,并无偿给予赞助!”

 

“运动,文学,演艺,医疗,科学等,领域非常广泛——”

 

镜头转换到另一边,有着滑稽长相的机器人——说成机器人服饰下的人类或许更好,总之这人用慷慨激昂又满含自傲的语气所说的话被无情打断了。

 

“我不是来听你讲这种小朋友都知道的事情的。”

 

另一个相对而言更沉稳严肃的声音出现了。披着松鼠外形的人看上去有些不耐烦。

 

“我的意思是,那不是个会杀人的组织!”

 

机器人说到。

 

“但那伙人确实想除掉我。问题在于对方为什么能锁定出我的公寓。”松鼠的语气平淡,机器人在这时迫不及待亮出了那段录像,对方停止说话看向屏幕,正是自己所在的公寓楼层被炸毁的实况。

 

“……亏你还能拍到呢。”

 

“对吧——我还为此特别买了新的无人机!你现在的位置不是伪造出来的吗——Walnut。”机器人眼眶部位的灯亮起来,散发出微弱的蓝光。头身连接处的塑料管扭动着。

 

“果然是你吗。”

 

画面波动,两人的身影逐渐扭曲缩小,随着数据转换一同流入丝丝缕缕的网络。

 

“是你出卖了我吗,把我出卖给了那家伙。”

 

乱码。

 

乱码。

 

乱码。

 

电脑的另一端,带着机器人头套的青年坐在电脑椅上大笑着后仰至彻底倒下去,发出一声不明显的闷哼,但笑声没有因此停止。

 

“锁定位置啦!这个国家的顶尖骇客……终于要换人当了!”

 

“老人啊……永别了哈哈!”

 

 

 

与此同时。

 

「新邮件‖紧急」

「来自:Walnut」

 

坐在咖啡店吧台前喝咖啡的女人偶然回头,听见笔记本电脑里穿出一声守信的提示音。

 

“Walnut……?”

 

瑞希疑惑着小声念出发信人的名字。

 

 

 

 

 

 

 

 

 

窗外已经艳阳高照。这间公寓采光刚刚好,客厅窗帘没到的地方有阳光流进来,正好有几束照在少女的面庞和发丝上。千束还在睡觉,沙发旁边的茶几上满是电影碟片,一个鼓鼓的纸袋被贴上字条,像是在宣告她晚睡的原因。

 

〖给泷奈!推荐电影严选(千束精选集~)〗

 

但不管怎么说,只穿内衣睡在客厅沙发上也实在过于神经大条。

 

“啊……啊?”

 

她慢悠悠睁开眼睛,突然意识到什么,快速翻身起来看向窗外。

 

——日上三竿。时钟走到七点二十四分。

 

“完蛋了睡过头了——”

 

非常符合形象的哀嚎传遍房间。“完了完了完了完了,”她手忙脚乱的收拾东西穿好衣服,焦急中又返回拿了那袋电影碟和背包,“还有这个和这个!”电视没来得及关上,窗帘也禁闭着,就这样出了门。

 

“久等了,千束来了——哦哦吉松先生,欢迎光临!”下了电动车就跑过来推开门,看见坐在店里和米卡聊天的吉松,千束毫不犹豫的打了声招呼。

 

男人转过头,嘴角带着惯常的微笑。

 

“我们是不是有一个月没见啦?”

 

千束走过去坐在他旁边,语气轻松亲切。

 

“你还记得我啊。”

 

“嘛,因为店里客人很少啊,”听见这句像是提问的话,她左手托脸说了半句,眼睛有意无意转了一圈后突然改口,“没有啦开玩笑的,因为你是泷奈接待的第一个客人啊,我怎么会忘呢。”

 

吉松专注的听着她说话,米卡拄着拐杖走到后面的员工区域,当千束问到他和吉松的相遇时先一步打断。

 

泷奈在里边换衣服,似乎并不在意几人的谈话,只是凑到镜子前撕掉左脸贴着的ok绷。眼睛落在曾经的伤口处,已经完全看不出痕迹,但如今想起来还是略感羞耻。

 

——毕竟是在走出DA大门的时候,因为走神被塑料袋拌了一跤,正好脸着地摔台阶前面,左脸和台阶的直角区域亲密接触。

 

——这种经历,还是在心里藏一辈子吧。

 

井之上小姐对自己点了点头。

 

整理就绪的泷奈推开门,正好撞进吉松先生的目光里,前者点了点头以示礼貌,男人眼神微动,在做出回应后离开了,千束手里拿着他从俄罗斯带回来的伴手礼大声道谢。

 

“所以,有多急?”

 

送走客人后,屋内的气氛逐渐严肃起来。手提箱内部的凹槽是手枪和预备弹匣的形状,千束坐在角落,一边用吊儿郎当的语气提问一边给弹匣填充子弹,动作顺畅灵活行云流水。

 

“委托人现在正被武装团体追杀。”

 

“哦,那还真是不妙啊,”她从盒子里拿起一颗子弹,眼神锁定在手上的一片区域“泷奈,工作的事情你已经听说了吗?”

 

“是,大致听说了。”少女站在旁边看着,心中突然生起一丝古怪的情绪。

 

“OK——啊对了,昨天说过的东西,我把它放在那里了,你回家时记得顺便带走哦!”

 

哨兵指了指对方身旁,泷奈顺着那方向回头,看见一个纸袋。

 

——电影精选集……

 

“啊对了瑞希呢?”

 

“她已经先一步出发去确认逃跑路线了。”

 

“欸,她那么积极,还真难得,”在听到米卡说出报酬是市场价三倍还在事前就一次付清后,千束心下了然,“难怪啊……”话音随枪支被装进包里,谁能想到样式普遍的学生背包中会有这种危险品呢。

 

“这也代表状况了有多危险,敌方大约有5至10人,是群接近职业的业余人士,”男人看着她站起身整理好行囊,“先前也确认到对方持有步枪了,其中至少三人是护卫,不排除有成员身为哨兵的可能性,小心点。”

 

“了解,”千束笑着告别,走到泷奈面前准备一起出发,“那么泷奈,走吧!”

 

“话说回来,我肚子有点饿——”

 

“已经没有时间了哦。”

 

听着逐渐远去的,充满活力的少女音色,脸上已然显出皱纹的店长无奈又欣慰的翘起嘴角。

 

“……以上就是逃脱流程,按照计划,要在羽田出境大门附近将委托人交给瑞希小姐——请问你有在听吗,千束前辈?”两人面对面坐在高速行驶的列车中,泷奈在念完任务流程后放下手机,看向千束的目光中满是怀疑。

 

不过这不能怪她,毕竟这位大名鼎鼎的最强此刻正埋头于火车便当中,身边的塑料袋里还装着刚刚买来的零食和甜品。

 

“啊啊啊有哦,”千束拿筷子拨开饭粒送进嘴里,吐出含糊不清的语句,“那个委托人是超强的骇客对吧?不知道是怎么样的人呢……会是那种,戴着眼镜,瘦瘦小小的男人吗?”说罢,锦木小姐还比了个眼镜框手势,用夸张幼稚的拟声词代替语言描述,结果自己先笑出来了。

 

“你电影看太多了,前辈。”泷奈偏过头,不知如何作答,又拿出一袋包装像是吮吸果冻的东西喝起来。

 

“泷奈,那是什么?”千束的手还没放下,看起来相当滑稽。

 

“果冻饮。相当于能量饮料和口服营养液的结合体,摄入方式便捷,能快速补充各类人体所需物质。”

 

“欸……泷奈小姐,现在可是在列车上啊,你能明白现在的状况吗!”

 

“我们为了去接应委托人正在搭乘特快列车。”

 

“没错!所以,”浅金发的少女义正言辞,“在那之前,我们要先吃点午餐!”

 

“可我已经在吃了。”

 

“就你手中的果冻饮?”千束做到泷奈旁边的位子上,手里端着那份便当,“来吃铁路便当嘛——”

 

“不用了。”

 

她拿起饮料。

 

“好嘛好嘛别这么说——水煮蛋很好吃哦,还是半熟的,口感相当不错!”身体先一步夹住半个溏心蛋送到对方嘴边,千束突然回神,似乎是想起什么身体顿时僵硬了。

 

僵持了半分钟左右,这种状况令泷奈有些疑惑。最终,为了打破局面凑过去将蛋吃掉的是她,千束后知后觉的退到对面,想说点什么来打岔却又无法开口。

 

“啊……”

 

“水煮蛋,确实好吃。”黑发少女拿起饮料,在被吸管堵住嘴之前这样说到。

 

“嗯……我一直很喜欢。”千束的声音有些沉闷。

 

——莫名其妙的,井之上泷奈对此生发出一些好奇心,但同时直觉也在告诉她,这是不能轻易触碰的内容。

 

“要下车了哦。”

 

“欸……欸?!”

 

这时间的车站略显萧条,泷奈快步走出车厢,平淡的解释着自己吃果冻饮的理由——很快就要换车,时间不够。千束狼狈的跑出来追她,顺便还被吐槽了一通。

 

“欸……是这样吗……”

 

“你果然没听我说话吧。”

 

 

 

 

 

 

 

 

 

——“Walnut死了?”

 

DA总部,司令办公室。楠木司令双手交叉,上臂支在桌子上。助手在办公桌前汇报着最新的情况。

 

“这是暗网的传闻……不过,那个人在过去的三十年间也死了好几次。”

 

“……真是诡异的家伙,要是能和被她骇走的情报一起消失就好了,但光靠这些传闻我实在不能放心。”女人挺直身子。

 

“另外,”助手拿出一叠文件,“LycoReco提交的那张照片的分析结果出来了。”

 

“的确是作战开始的三小时前,”楠木接过那张照片,“竟然会被假的交易时间骗到——我们也真是变得迟钝了啊。”

 

“拍的很模糊啊,照片上的人,能锁定出来吗?”

 

“还需要一点时间,但一定会查出来的。”

 

“是吗。”

 

——国内第一骇客,Walnut.

 

“我说啊,泷奈,跟那个叫Walnut的骇客汇合之后,”此时,这两位哨兵和向导正一前一后走在人行道上,“我们要怎么去羽田啊?”

 

“你真的完全没听进去啊……”

 

“抱歉——拜托你再讲一次吧泷奈大人!”千束双手合十,似乎完全不会羞耻。泷奈没有回头,像是默许了一般接话讲下去:“店长似乎在停车场帮我们准备好车了。”

 

“欸真的吗!我,千束我来当驾驶员!”

 

“车子由我来开。”哨兵过于敏锐的五感并不适合承担驾驶这项任务,尽管千束本人似乎能很好的控制,但泷奈还是不愿冒险。

 

“欸怎么这样……泷奈你会开车吗……”

 

——啊,在无理取闹了。

 

“不会驾驶是无法通过Lycoris考核的吧……就是那座停车场了。”

 

环境相对市中心来说较为偏僻,现在在这里停放的车也少之又少。

 

那辆映入眼帘的车子是——

 

“是,超跑啊!”看来某位最强的基因里刻入了对跑车的狂热喜爱,不然无法解释她此时扒着铁丝网快要发疯的举动。

 

“应该不是……这会很引人注目吧。”

 

“果然还是我来开——嗯?”

 

汽车的轰鸣声越来越近。哨兵回过头,一辆白色的中型轿车飞驰而来,在半空中颠簸落地,驾驶位旁的车窗后探出个玩偶脑袋。

 

“Wal!”

 

“nut.”

 

在向导一脸沉着的对完这老土又套路的暗号后,两人于玩偶人的催促中上车哨兵临走前还恋恋不舍的望着近在咫尺的那辆超跑,语气惊讶又充满哀怨。

 

“为什么被保护的人会开着车飒爽现身啊……一般是反过来才对吧!啊啊超跑……”千束摇着泷奈的肩膀,似乎在为现实和想象的差距感到伤心, 如果没有相处一个月,井之上泷奈大概会震惊于这位前辈奇怪的脑回路。

 

“那很招摇,这种车更适合逃脱。”

 

“抱歉了,和预定好的行动不一样,”坐在前面的玩偶人突然开口,“我是Walnut.”

 

“啊你好这里是千束……”千束明显兴致欠缺,瞟了一眼身边人,“她是泷奈,说起来,感觉你和我想象中的骇客不太一样呢——”

 

“你以为是那种戴着眼镜又瘦小的坏心眼小鬼?真这么想的话就是你电影看太多了。”

 

“你看,我就说吧。”泷奈煞有介事的附和起来。

 

“不不不,就算这样也不用穿布偶装吧……”

 

“只是因为骇客把脸遮起来能活的比较久,”意料之外的,Walnut能听见两人的对话,“穿着JK服装的少女杀手才更不正常吧,Lycoris.”

 

“我倒是觉得,”车子因为红绿灯被迫停下,泷奈有意无意的说起来,“熊骇客比我们要更不合常理。”

 

“欸泷奈,他肯定是狗啦——”

 

“是松鼠。”绿灯亮起来。

 

“你们哪里符合常理了?”

 

“啊啊啊,泷奈的意思是,”千束拽着制服的装饰性衣襟提起来把玩,“这是社会中最不会让人警戒的模样啦。”

 

“……女高中生制服是城市里的迷彩服,吗。说起来我还蛮好奇Lycoris成年后的处境,你们两个看起来像高中生的年纪,实际上又如何呢?”

 

“哼哼,”千束扒住驾驶座的靠背,“这可是机密情报哦,怎么,要骇进我们的大脑吗?”

 

“不,这种事情还做不到——但你身旁的向导说不定可以。”

 

强大的向导有可能具备进行精神透视的能力,这也是向导成为重要战略资源的一个原因。

 

“我还没有尝试过深度的精神透视,”泷奈紧盯住距离自己不远的骇客,“但基本的情绪感知是每个向导与生俱来的天赋,若只有这种要求的话还是能做到的。”

 

说罢,她将视线缓慢的游移着。这种程度的情绪感知不需要精神体和精神触手的辅助,只要略微消减屏障的隔绝力,就能轻而易举的察觉到人们流露或是没有流露出来的情绪波动。

 

“Walnut先生,相当沉着啊,”井之上小姐忽然转移注意力,“这个黄色的箱子,我能请问一下是什么吗?”

 

从刚才就一直让她在意的这个行李箱,如今屏障削弱后,里面的异常更让泷奈觉得不对劲。十分微弱的,像是刻意被阻隔着的东西,但有着死物不存在的波动。

 

“是很重要的东西,”玩偶人转动着方向盘,“这里面有我的全部,要逃亡国外的话还是轻便点比较好对吧?这里没什么危险的东西哦,也不是你们该感兴趣的。”

 

被这样说了之后,向导便也无权追问。毕竟只是委托人,自己无权过问这位骇客的私事。况且,比起一个和自己仅有工作上交集的陌生人,井之上泷奈反倒更好奇在自己旁边坐着的哨兵。

 

通常情况下,在执行这种委托时,无论哨兵还是向导都会放出精神体在四周探查情况,属于向导的游隼早就盘旋在车顶观测附近——那么,锦木千束的精神体呢?她无从得知。自第一次见面开始,这位前辈似乎就没有释放过精神体,唯一像是精神体的东西便是泷奈那天在咖啡厅瞟到的,一掠而过的白色兽影。

 

幻觉,或是真相?

 

“那个,玩偶服很轻便吗……不过,还是有点羡慕啊,有机会的话我也想去国外看看。”突然想到了什么,千束靠在椅背上,神情有些落寞。

 

作为Lycoris,就算这两人拥有作为哨兵和向导的部分特权,还是不能完全被当成公民对待。

 

“那,要一起去吗?”

 

“我们现在的户籍还被扣押着呢,”哨兵轻描淡写的说出来,“嘛,已经比普通的Lycoris好很多就是了,她们都没有名义上的户籍存在——大家自然也办不了护照。”

 

车子里干净整洁,视野还算不错,能清楚的看到后方景色。动用了哨兵那异于常人的感官也无法搜寻到敌方,几人这才稍稍放心。

 

“敌人,目前并没有追过来。”

 

“看起来是呢……就这样去羽田吗?”

 

“不是,”泷奈和千束简单的交流着,把手机画面切换到地图递给正在开车的骇客,又分神命令游隼扩大观测范围,“如果过程没有意外出现,中途会换车的。Walnut先生,请向这边行驶。”

 

 

 

 

“让我看看……哦吼,有两个女人上车了,碍事的话杀掉也没关系,”狭窄的工作室里,顶着机器人头套的男人正在和佣兵通话。

 

“抱歉,在公园附近被甩开了。”

 

“嘁,有够没用的……拿了钱就给我办事啊!”

 

“讨人厌的家伙……”像是头领的男人压抑着怒气,在电话挂断后捏紧了手机。

 

 

 

“奇怪……按照路线,是要上高速公路的,”游隼突然飞进车内停在泷奈的肩膀上,向导面色凝重,“千束前辈,刚才你有听见驾驶位的屏幕里传出杂音吗?”

 

“啊啊啊我想想……”大量错综复杂的信息在脑海中回旋,被哨兵挑挑捡捡选出来几条,“啊,大约九点八秒前确实有一阵不稳定的电流声,不过也可能是我听错了。”

 

“喂,现在没有争辩的必要了。”

 

在两人探讨的间隙,Walnut松开方向盘。

 

——车的主控权,已经被抢走了。

 

“是机器太吗……技术变好了啊,”不知为何,骇客的语气仍然毫无波澜,“车子正在逐渐加速,根据地图来看,是想把我们扔到海里去吧。”

 

“无法切断连线吗?”

 

“现在就算切断也会立刻被抢回来。”

 

“那,”千束忽然开口,“如果能在同时破坏网络线路呢?”

 

前面的骇客沉默一秒钟,重重点头做出回应。

 

“千束前辈,那个,”泷奈指了指车内后视镜映出来的画面,一台无人机正匀速飞行,和汽车保持一定距离,“那个大概就是,路由器了。”

 

“但是暴露的话会被对方逃掉吧——啊,我想到个好主意!”

 

仗着距离近的优势,两人用监听器无法收听的音量商量计划,远在另一边的机器太只是盯着电脑显示出的那辆车子和路况,并没有注意到什么。

 

“诶呀,那个我没什么自信,好了好了就交给泷奈你来吧!”

 

轿车冲出路面,跌跌撞撞的由经过绿化的斜坡行驶向大海。

 

“准备好了吗?要开始抢夺控制权了哦。3,2,1。”

 

原本笑着将手指放到键盘上的骇客,嘴上那句没说完的“没用的啊”也被突然冲入耳道的枪声憋回去了——明明和上次一样的仰倒,情绪却全然不同呢。

 

“砰、砰、砰”

 

橡胶弹在近距离的杀伤力不容小觑。在轿车跃下去的同时,窗户被千束用子弹震碎,泷奈快速探出半个身子,稳定好身体后双手持枪,毫不犹豫的瞄准了那台绿色无人机。

 

——辅助我瞄准。

 

接受到本体的无声命令,游隼立刻张开双翅一跃而起飞到无人机旁边,精神力凝聚成的身体牢牢嵌住机壳,同时与主人共享感官。

 

吸气。

 

呼气。

 

扣下扳机。连续的三枪,分别打穿中心的电池,主体边缘以及一侧的飞行翼。轿车由竖向变为横向漂移,巨大的摩擦声让人不适,混凝土制成的高台与海面仅有几十米距离,仅仅几秒钟却让人度日如年。在无人机损坏不到半分钟的时间后,轿车半部分悬空,勉强停在台面上摇摇晃晃。

 

“总之大家先别动哦,我数到三再出去!”这时候反倒有了前辈的样子呢,锦木小姐。

 

就算以奇怪的姿势支撑着身体,骇客还是没有忘记那个行李箱,本着爱岗敬业的原则,向导理所当然的提出由自己带着箱子。

 

随着千束跳下来的动作,那辆多灾多难的轿车倒进海里,这是否能算是一种安息呢?不过,尽管早就料到逃离不会轻松,但在看见不远处立交桥上那群停车张望的雇佣兵时,千束还是会有些无奈的叹气。

 

“总而言之,我们还是先换个地方吧。”

 

 

 

“……他身边雇了武装的守卫,不准再有什么闪失了喔。”令人生厌的高傲语气。佣兵头领盯着手机屏幕上显示的东西,愈发烦躁,转身向同僚说道:“对面也雇了保镖,小心点!我们走!”

 

队中多是没能完全觉醒五感的护卫,所能夸耀的只有战斗技巧和经验,连他也是如此。若不是生活所迫,谁愿意干这种危险的工作呢——锦木千束在被灌木从和墙壁遮挡的阴暗处注视那群人搜查的身影,没让这种情绪占据脑海。

 

“是的,我们正在附近的一所废弃超市避难,三人均没有受到明显外伤。”这是非常值得庆幸的一点,井之上泷奈如此想到,在报告情况的过程中吐出一口气。通讯器那头传来米卡叫几人小心的嘱咐,崭新的无人机在四处游荡。

 

安静,且危险。

 

“哼,都被我看穿啦——你们几个,我要下指令了,给我听好!”

///

“ 请跟紧我,要出发了。”

 

逃离与追杀,于瞬息之间同时启动。

 

“泷奈,你有尝试过构建包围一个区域的精神网络吗?”

 

“曾经自主练习过,我不能保证完全成功。”

 

“啊……没事的,如果只是一小片区域,容错率会不会高点?”

 

“可以一试。”

 

这是三人还坐在车上的阶段,千束和自己的某段对话。

 

此时,当哨兵从对面递过来一个眼神时,泷奈顷刻间就明白了她要表达的意思。

 

——如果只是在这小范围内,并且光是在平面分散铺设的话,确实有尝试的价值。井之上泷奈本人作为S+级别的向导,依据理论,是能够完成这项任务的。

 

成功率是,百分之七十?百分之五十?百分之三十?或许是刚才的剧烈运动导致多巴胺与肾上腺素分泌过多,她觉得自己连呼吸都不太自然了。

 

自己一定是被那个哨兵过于旺盛的精力传染了吧——否则自己怎么会想做这么冒险的事情,如果失败,不仅仅是探查不到情报的问题,构造精神网络相当消耗精神力,一时半会儿恢复不了,没准会无法行动——可她现在的战栗,并非来自恐惧和担忧,而是从未有过的兴奋,她甚至感到热,热到连血管和鼓膜都燃烧。

 

——我相信你。

 

仿佛透过血肉之躯,与她仅用意念交流。相识不过寥寥数日,锦木千束是如何能叫人信任的?井之上泷奈不明白,也没必要现在就明白。

 

像是某种高科技材料一样发着幽幽蓝光的,粗细不一的丝线状物体从向导附近蜿蜒而出,泷奈闭上眼睛,全凭这些不断向四周延伸的触角来感知所有。

 

形状,声音,气味,细微的运动轨迹。模糊的空间在她精神的视野中明朗起来,变得更加清晰,立体,前所未有。同时,构建网络对于精神的负荷也传达到身体上,痛楚扩大到几乎难以承受,泷奈差点跪倒在地上,胸口剧烈起伏。

 

“泷奈,已经够了。”

 

——忽远忽近的声音。听不清。

 

“不用再扩大范围了,你做的很好。”

 

——是么?可我还能再努力一下……

 

“呼吸,深呼吸,泷奈,醒过来。”

 

——锦木……

 

像是溺水者上岸后拼命呼吸。剧烈的喘气,肺部生疼,嗓子前后是半边冷半边烫,声音几乎自己不受控制。

 

突然,有人拉住她的手,温和的抚上她的后背轻轻拍打顺气,又用极小的力道捂上她的嘴,空气从指缝间流入——能调整呼吸,她没有被如此对待过,可能。

 

——锦木……千,束?

 

“千束……前辈,”她强撑着睁开眼凑近哨兵的耳朵说到,“就在附近,他们大概会从正前方出来。还有,我所布置的精神网络面积非常大,应该能够辅助你,因为你的等级比我更高。”

 

锦木千束,唐突愣神。她见过太多太多哨兵和向导,新人或是前辈,怯懦或是莽撞,形形色色眼花缭乱,但唯独没有像井之上泷奈的。她太独特太鲜明了,以至于让这位大名鼎鼎的最强都无法解释。

 

——啊啊啊现在不是思考这些的时候!

 

“泷奈,你到那里去,和Walnut先生待在一起,剩下的人,我能够解决。”

 

这几句话,若是换做别人说出口,肯定会被认为是在逞强吧,然而井之上泷奈知道,面前这位哨兵的实力,足以支撑她说出这些——还有过之而无不及。

 

引来敌人是个很简单的事情。只要制造写些明显的声响就好,譬如,地板和储物柜支架碰撞的音色。

 

“找到了,就在那边!”

 

——追兵人数确认。既然这样,就绕一下路,给这几位大叔来个帅气的偷袭吧。

 

脚踏上挡板,接力跳到高处后,千束举起枪。橡胶弹打到几人身上,巨大的冲击力让佣兵不自觉后退,头领的男人察觉到泷奈正在匍匐移动便端起机枪瞄准。

 

 

“泷奈!那个!行李箱!”

 

身边唯一的遮挡物。泷奈迅速翻身移动到行李箱后,无视了那边骇客的哀嚎——生命安全第一。用微弱的力度操控精神网络,感知到千束的行动后,她立刻配合着开枪射击头领及附近几人,雇佣兵被逼到只能躲在掩体后。

 

“啊啊啊泷奈,不要射击人啊——”

 

 

千束从不远处跑来,喊过一声后又转弯进入别的房间。埋伏此地的佣兵见形势不妙,干脆拉开手榴弹准备扔出去。

 

“哦吼,手榴弹啊。”

 

下一秒,男人手上的东西被轻松击落又踢到隔壁房间里,千束顺手关上门,又快速抓住想要反击的那人,拎起他衣领将整个人抛拽过去。

 

“好的,真可惜,没用!”

 

走廊一侧的门被撞开,泷奈带着那骇客与千束迎面而来——与哨兵站在同一侧的佣兵看准时机架起枪支。时间的流速仿佛被放慢,泷奈两人已经退到门后,那么就不用担心了……

 

快速而连续的射击出实弹,为了让目标死透,佣兵会毫不手软——然而锦木千束此人不和逻辑。像是有什么透明的排斥力,每颗子弹的轨迹都恰好被她躲过,动作流畅连贯,简直就像是提前预习过——面前的哨兵压下嘴角,一边躲避子弹一边抬手开枪。那个男人被打中了,直挺挺的倒下去,而哨兵甚至从容的走过来,在他身上又射出一发子弹。

 

这是,什么,完全不遵循常理……即便了解过高阶的哨兵身体素质能达到人类无法想象的程度,可能够丝毫不差的躲避那些看不出轨迹的繁多的子弹,井之上小姐只觉得震惊,甚至惊恐。

 

那位受了伤的头领对于千束来说更是好对付,甚至不用大幅度运动身体。他在少女的注视下站起来向外走,因为体力不支跪倒在地面,右臂的枪伤看起来很严重,血迹浸染到外套。

 

“你就这样待着别动,我来处理。”

 

“你要做什——呃、咳咳……”

 

“啊啊啊都流血了,叫你不要动啊!”

 

给敌人包扎?向导站在墙边看着她掏出药膏和绷带,明明是匪夷所思的情况,却不觉得惊讶,仿佛这就是在她看来锦木千束会做的事情。

 

“前辈,在敌人的增援过来之前先逃出这里比较好,请珍惜时间。”虽然很有千束的风格,可是依据目前的状况,还要做这种事吗。

 

“先等一下。”光线昏暗。

 

“……我们会被包围的。”

 

“他会死掉的。”

 

“可是……”

 

骇客拿着手中平板站起身,打断两人的对话,看向另一侧。“逃脱路线还没有被敌人标志起来,趁现在还逃得掉。”

 

“……抱歉,”哨兵将那些东西放在地上,“我一会儿就追上去。”

 

为什么这人要转过来冲自己笑呢。泷奈抓着行李箱,脸上无悲无喜,只是对Walnut说了声我们走吧。

 

“住手……你想干什么,是在耍我吗!”

 

“不想死就别动。”枪口递上头颅,这个距离即便是弹力球也能造成伤害,男人被迫妥协。

 

“呐,你今天晚饭要和谁吃?”

 

“和,和家人……”

 

“那不错呢,”旁边的佣兵挣扎着起身,哨兵在这头领诧异的注视中仍旧沉稳,“啊啊,被我打到的人不会有事——毕竟是橡胶弹啊。”

 

“……已经够了,你快走吧,”男人靠着墙壁慢慢坐起来,哨兵起身时还不忘嘱托他多摄取铁质,毕竟流了那么多血。

 

“别去那边!”被敌人感化的套路,有朝一日居然会出现在自己身上吗,不,只是良心不安罢了。

 

“无人机正盯着这里,外面已经,有埋伏了。”

 

呼吸一滞。这比被子弹打到还难以忍受,千束没有犹豫的时间,只得狂奔。

 

 

 

精神网络的覆盖区域并不包涵室外,向导在出口处疑虑着要怎样前进,然而骇客却毫不犹豫的径直走向门外。

 

“等,等等!”泷奈忍不住出声提醒,正想冲过去抓住他,千束的声音却从近处传过来。

 

“泷奈,别出去!”

 

骇客推开门。

 

——不行,拦不住,要怎么办……

 

现实永远先于思考。

 

枪声。先是他手中的平板碎裂,Walnut抬起头想要看到些什么,玩偶服开了洞,棉花和血液一起涌出来。

 

然后是头部,两臂,胸口,腹部,数不清究竟有多少颗子弹争先恐后冲破空气和衣料。红色液体溅落在平整的地面上,骇客的身体摇晃着向右倒下去。

 

“Walnut先生!”向导的呼唤毫无作用。

 

 

 

“干掉他了,”埋伏在远处大楼里的佣兵说着,“射中十发!怎么办,要杀了那两个女人吗?”

 

“没有必要,”头领依然靠坐在墙边,手隔着短袖衫抚摸伤口,“我们去吃饭吧。”

 

 

 

“任务失败,保护对象死亡。”再怎么平复呼吸,说出口的话还是带着颤音。井之上泷奈没有预料到这种结果。

 

“救护车马上就到,你们赶快收拾遗体和行李离开现场。”

 

“了解,”听见搭档的脚步声,泷奈侧目去看,“千束前辈?”

 

惨不忍睹。锦木千束的视线定格在骇客和那一滩鲜血上,她只是站在那里,没有凑近,也没有说什么,眼神中充斥着无法言说的情绪。

 

——愤怒,还是悲哀或悔恨?

 

 

 

“在他旁边的是雇来的守卫吗?”

 

“啊,应该把她们杀掉吗?”

 

“没有,做的很好,”棕发的男人坐在桌子前和那位如今的第一骇客通话,“这样,从上个月开始的委托就全部结束了这么长的时间辛苦你了,改天我会再来委托的。”

 

电脑里传出青年嚣张的笑声。

 

“我机器太成为了日本第一骇客,有我能效力的地方还请随时吩咐!那我就先失陪了——”

 

黑屏。

 

男人侧过身子望向窗外,已至黄昏。

 

“不留下烂摊子,最后完美退场,这就是你的优点啊,机器太,”手机里是Walnut被击杀的几张实景图,“就像个道具。”

 

 

 

救护车从道路上驶过。车内,骇客的身体被平摊到医疗支架,两人并肩坐在一旁,前方的座位放着那个黄色的行李箱。

 

泷奈的目光停留到千束侧脸,仅有一瞬。

 

“……对不起。”不管是沮丧还是挫败,都不知该如何开口。

 

“这不是泷奈的错。”千束的语气很重,一下子否定了对方这句道歉,之后又没再多说。是不想说还是不能说呢。

 

——要说什么呢?不清楚。

 

 

 

“已经可以了吧? ”熟悉的机械音突然响起。骇客伴着两张惊讶到快变形的脸,像没事人一样坐起来,用力摘掉头套。

 

——中原瑞希。

 

“欸、欸?!”

 

“热死了,给我来罐啤酒!”

 

接住驾驶员抛来的啤酒,无视千束震惊的一声声“瑞希你、你怎么会在这里”,女人弄开易拉罐开怀畅饮。

 

“冷静一点,千束,”那位驾驶员拉下面罩,黝黑的面庞暴露在空气中。

 

“啊老师?!!”

 

灌了一大口啤酒的瑞希突然想到些什么,转头对两个不知情况的人说道:“这个是防弹的,特点是可以喷一堆血出来!虽然真的重到爆!”说着还拍了拍玩偶服,一堆假血喷到外面。

 

“那Walnut先生本人……难道是行李箱?”

 

“诶呀泷奈你在想什么呢怎么可能啊——”

 

“对哦,我在这里,”行李箱突然打开,一个瘦小的幼女从里面钻出,声音和头套的话语同步,女孩头上还戴着VR显示仪和耳机,“躲避追踪最好的方法,就是让对方以为人已经死了,这样一来就不会再被搜索,啊,黑漆漆的……”

 

“也就是说,您是故意被打中的?”

 

女孩抓住显示仪准备摘掉。

 

“是哦,他的注意。”米卡伸出手挥了两下。

 

“啊啊,本来最后准备来个媲美好莱坞电影的大爆炸,”瑞希看了看千束,“结果白准备了~”

 

“能提早结束任务也很好。”

 

“你们能妥善应对突发状况,”女孩终于露出整张脸,天蓝的眼眸中透着与外表年龄不符的成熟,“真了不起。”

 

“嗯嗯嗯等一下,我,虽然有好多事情想问,”哨兵罕见的慌张起来,“总之就是,事情都按照计划顺利进行了,没有一个人死掉……是吗?”

 

“对啊——”瑞希咧开嘴。

 

“太好了……大家都没事……”带着哭腔呢。

 

“这家伙付钱一点都不手软所以我超拼命的!”

 

“真是的……我还以为害她死掉了——真的,真的真的是太好了……”

 

千束一边说着一边紧紧抱住了在两人身边检查头套的Walnut,后者惊愕的任她动作。

 

似乎,只有泷奈还没有笑出来。

 

回到咖啡馆之后,米卡和瑞希向她们解释了前因后果,包括事先不告诉千束的原因是她很不会演戏,还是自然的反应比较好之类,千束虽然生气但也还是收下了老师做的团子。

 

“你看,就像这样~~”

 

瑞希突然拿出手机,里面保存了千束哭的眼睛红彤彤,鼻涕口水都沾到脸上,嘴里还叼着一缕头发的画面。

 

“啊!你都在那里拍了些什么啊喂——什么时候拍的啊!”

 

井之上小姐抿抿嘴角。

 

“前辈,千束前辈,”她说,“关于珍惜生命这项方针,真的是无论如何都必须遵守的事情吗?”

 

“嗯?”哨兵停下和女人争抢的动作,回过头看向自己的搭档。

 

“那个时候……如果我们有维持两人行动的话,结果就能更好了不是吗。”

 

“但要是回避掉了,我这边会比较麻烦啊——”褐发女人语气一如往常。

 

“而且,”千束朝着她站定,“总不能看着有人在自己眼前死掉吧?”

 

“前辈,我们Lycoris是有杀人许可的,”向导的表情竟有些委屈,“担心敌人……真的属于必要行为吗?”

 

千束突然用力拍上双手,清脆的响声打断泷奈那些冗杂的思绪。

 

“那些人也只是,‘这次’的敌人罢了,”千束迈开脚步,泷奈只能看着她渐渐走远,“最终谁都没有死真是太好了啊——”

 

“这种说辞……”向导几乎是在喃喃自语,却也知道以哨兵的听力不可能没听见。

 

“啊对了,”千束嘴里嚼着团子,“泷奈,能去榻榻米那边铺一下坐垫吗?”

 

“好的。”

 

端着团子走过来的千束以及,拉开柜门找东西又关上的泷奈。

 

等等……柜子第二层是?

 

“好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

 

——这是,和柜子做斗争的最强?看起来确实有东西,因为刚才还很好拉开的柜子忽然就拉不动了。

 

“呜哇啊啊——”

 

被反作用力弄倒的千束以及,在一旁无意识伸出胳膊的泷奈。还有,从里面探头,身旁围着一堆电子机械的那位“已故”骇客。

 

“她说要在我们这里借住一段时间——不要把房间弄太乱啊你们!”在外间听到和室内那些动静的瑞希开口解释,米卡笑着摇头。

 

此时,有人推开店门。

 

“哦,欢迎光临。”

 

——吉松信二。

 

“哦吼,”男人走到吧台那边坐下,“店里真是热闹啊。”

 

“你最近还真是常来呢。”

 

“那是因为,你做的牡丹饼太好吃了,明明以前连咖啡都跑不好。”

 

“呵,做了十年自然而然就会熟练了。”

 

两个男人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聊着。很轻松的气氛,但似乎仍有些不对。

 

“你不是很忙吗?”

 

“嗯,”吉松惬意的闭上眼睛,“最近工作总算告一段落了,善后时倒是遇到一点问题——有个像松鼠一样机灵的家伙,哈哈。”

 

幽暗的柜子内部,那位和松鼠一样机灵的家伙正在通过电脑解析照片——这是住下的条件之一,帮店里做事,好不容易来个超级强的骇客当然要利用一下——也算是捡到便宜了吧。

 

“啊既然这样,”千束翻找出之前从沙保理那边得到的照片,“帮我找一下这张照片里的男人,在交易现场的,小小的那几个。”

 

“千束。”

 

“哇啊,”少女火急火燎的探出头,双手合十,“吉松先生,欢迎!唔唔唔我现在有点忙,等下再聊啊!”

 

看着她退回房间了里,男人睁大眼睛,欣慰的笑起来。

 

“她已经是位淑女呢了。”

 

“那样算是淑女吗?”

 

米卡虽然也笑着,但没有附和。

 

“米卡,”男人佯装无意的昂头,“你和千束在这里,都做些什么工作?”

 

 

 

“解析度调高了,”画面不断变化,专心工作时的骇客完全变了样子。

 

“我们从今天起就是同伴了啊,”千束在交际方面一直很有热情,“你叫什么名字?”

 

“Walnu——”

 

“喂喂喂那家伙已经死了吧,告诉我你真正的名字嘛!”

 

与此同时,右侧马尾的皮筋被泷奈拢下来。

 

女孩低下头思考几秒,说道:“胡桃。”

 

“噗……这只是把名字换成日文了而已嘛!”于是胡桃小姐收到了今天来自千束的第二个拥抱,“不过确实很适合你,请多指教了,胡桃!”

 

“请多指教,千束。”

 

皮筋被向导悄无声息的拉在食指和大拇指上。

 

“欸那就出来嘛,一起去吃团子吧!”

 

瞄准了那人的后脑勺。

 

发射。

 

“啊泷奈也一起——唔哦!”

 

“啊啊好疼……”

 

不到零点一秒的时间,千束躲开了她发射出去的蓝色皮筋,最终受害者胡桃的额头已经红了。

 

两人同时发出了“欸”的一声。不仅目标人物,连攻击者本人都被结果惊呆了。

 

“这到底是……”

 

来自向导关于哨兵的第n个疑惑。

 

——这家伙,真的是人类吗?

 

 

 

 

 

 

 

 

 

 

 

 

 

 

 

 

 

 

 

 

 

 

 

 

 

 

 

 

 

 

 

 

 

 

 

 

 

 

 

 

 

 

 

 

 

 

 

 

 

 

 

 

 

 

 

 

 

 

 

 

 

 

 (第二章,完)

 

qq群「请让我看到ちさたき结婚」(cp名左右位有意义)


是一个纯粹的cp群,旨在交流千泷cp,聚集同好,号召产粮,构造良好的cp粉氛围。


注意:本群定位是主千泷群,不排斥泷千人,但请不要跳脸,正常讨论都可,但不要争10也别刷类似“千1说话”的言论,违者请好自为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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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为了不麻烦几位管理员,在进群之前有任何疑虑请直接私信群主(我),进群后管理员也会是大家的依靠。



发疯了

磕cstk不看【ash love】【海岸的那一头】【Just a Normal Day】还有嗯老师的无名意识流车车,就像看四大名著不看红楼梦,入二次元不看动画,上课不记笔记,会度过一个相对失败且不充实的人生……

【LycoReco七夕24h|22:00】余温

大家好,这里是拾光人,容我先说一句,我是废物!辛苦各位老师了!


上一棒:@半线性微分方程 老师


下一棒: @Alier 老师



那么那么,以下是正文!祝观看愉快!



——————








“泷奈,现在疼吗?”

 

“……有一点。”

 

说不疼是假的。方才那男人打出的子弹差点就穿透大腿,幸好她动作够快,最后只让那子弹擦过去,但也留下一道醒目的伤口,千束看过来的时候,不知怎的,泷奈下意识侧身把伤口遮住,又在暗地里一遍一遍擦拭血迹,最后掏出之前千束塞给她的创伤药和绷带勉强做了应急处理。她脸上一向看不出什么情绪,是以某位最强lycoris从汇合到事件结束那段时间内,都没有注意到某些异常——或许是松下先生的事情让她受打击了,泷奈找不出对方态度的毛病,千束会心不在焉也很正常,但自己难免胸口酸涩。

 

直到两人坐在店里的榻榻米上,她才有意无意的拽了拽裙摆,露出一片被缠着绷带的区域——实际上,从高楼跳下来的损伤不是没有。四肢骨骼到现在都觉得难受,内脏位置也不太舒服,但还没有达到要去治疗的地步,该说是自信吗,井之上泷奈对自己的身体状况一向很了解。

 

千束本来躺在旁边,还在因为松下先生的事情惆怅。直到眼睛无意间瞟到一抹白色,她瞬间有些呼吸不稳。怎么现在才发现啊,我这个粗心大意的笨蛋,这样想着,她使力坐起来,犹豫着把手放到泷奈的裙摆前,手指小心翼翼掀开一角,原本被遮住的部位还能看出血液的流向。红色顺着伤口流出来透过绷带,再渐渐凝固,铁锈的气息带着苦涩的药水味钻入鼻腔,锦木千束逐渐觉得鼻子不通。

 

“这是,什么时候……”

 

“在你赶过来制服他之前,”泷奈扭过头,侧边的发丝打了结,用手不太好理顺,可她还是没拿梳子,“但,不是重伤。”

 

“比起这个,你的人工心脏才更让人在意吧。”

 

尖锐的小石子落入不知名的地方。

 

千束有些心虚。她不是故意要瞒着泷奈的,只不过已经把这种事情当成家常便饭,在这么多年里一遍又一遍的自我安慰中习惯了自己内心的寂静无声。

 

“我,我只是觉得这种事情,不用刻意去说……”

 

“嗯。”

 

身旁人突然压住她肩膀,千束自知理亏,没有丝毫反抗就被迫恢复了几分钟前的姿势平躺着。泷奈脸色有些奇怪,捻起一缕黑色发丝用双指轻轻磨蹭,犹豫了几秒后倒在她身上,右耳紧贴住千束心脏的位置,眼神纯粹又认真。

 

——没有声音,像是一潭死水。不同于她自己规律的跳动声,千束的心脏只是运转良好的精密机器,是某个组织的研发品,血液流过尖端材料制成的内壁,像是机器人体内的机油泵,血是在流动的温热液体,可泷奈觉得很冷。

 

“真的,一点声音都没有啊。”

 

千束不由得发怔。面前少女的感情太过赤裸,甚至能毫无顾虑的说出这种话,做成这种事偏偏她还不反感。多久没有在意过这种事了呢,明明她从那一刻开始就不算正常人了。心脏是生理反应和情绪波动的重要表现途径,剧烈运动会使心率加速,不管是高兴还是伤心或生气,人类的心脏都能给出响应的鲜明反馈。她看过的许多电影里都会有爱人互相感受彼此心跳的桥段,甚至在战斗场面会直接把其他声音调小突出主角的心跳声来烘托氛围,“心疼”这个词在文字中也是非常具有表现力的存在。

 

——但是她都不会有了。奔跑时不会胸口发闷,失落时不会有心脏难受的感觉,扣动扳机时不会因为紧张而听见自己震耳欲聋的心跳声,躲避子弹时也能精准而毫不犹豫,甚至夜深人静时会觉得自己仿佛没有活着。与此相对的,她更喜欢把情绪夸张的表露出来,仿佛不这么做自己就真的会失去点东西,她要大笑,要撇嘴,要拍桌子,要珍惜每一秒钟,作为人。

 

——作为人。

 

——作为一个,活着的人。

 

“是啊。”她抿抿嘴,勾起一个恰到好处的弧度。

 

“很厉害吧。”

 

明明是奇怪又直白的方式,却感觉被安慰了,这也是泷奈的优点啊。

 

 

 

 

 

 

泷奈一向不喜欢千束的包扎方式。对于一名特工来说,小心翼翼的动作太浪费时间,就算现在没有敌人需要解决,长此以往的思维习惯也不容易更改。锦木小姐的手法过于细致,甚至因为缓慢让泷奈觉得有些痒。染血的绷带被拆下来,有一部分粘在皮肤上,被千束拿着镊子一点点掀开拿掉,放在金属托盘上准备之后一起扔掉。泷奈微不可察的攥紧背后的衣料,心中叨咕着自己何时这么怕疼了,最近确实有点懈怠。

 

“嗯?再忍一下哦,上药的时候会有点麻。”

 

医用酒精,酒精含量%75,常用于各类外伤的消毒。湿润棉签蹭过绽开的皮肉,难以言说的不适感涌上来,少女摸了摸耳垂,身体也极小幅度的瑟缩了一两下。千束看她吃痛,有些慌张的想抽回手,可收了一半又被对方拦下。

 

“都说了,不要在意这种小事,”她眉心微蹙肌肉紧绷,方才的动作牵扯到伤口处的血痂,实在不好受,“快点结束吧,千束,一会儿还要出门。”

 

“……啊,好!”

 

她尽力抑制着呼吸。药膏被快速涂抹均匀,拿着绷带的手在泷奈大腿上绕过一圈又一圈,逐渐勒紧皮肉。贴着伤口的部分已经有些湿润,几个小时后还要再换一次,为避免发炎还做了很多额外处理。

 

但这伤口最终还是流脓了。

 

“泷奈,这几天你搬过来和我住吧,”千束两手拿着盘子对她说,“这样方便换药,你都受伤了,一个人待着不太方便吧……”

 

“好。”

 

——欸?

 

许是没料到泷奈会答应的如此果决,少女愣在原地不敢说话。最近没有惹泷奈生气啊,换药也勉强合格,那这是怎么了……啊要不然直接问吧!憋着怪委屈的!

 

晚上店里打烊后,泷奈提着个小包走出门,在千束的电动车前停下脚步,自然而然的望向她。

 

“不是要回去吗?”

 

好有压力,感觉要骑不好车了。某位最强如是想着,战战兢兢跨上车座,几秒后感觉到另一份重量——泷奈真的坐上后座了。从LycoReco到千束租下的公寓地址并不远,毕竟都在市中心区域,道路也宽敞好走,不过这次的归途不如往常一般闲适安稳,多了个不确定因素——井之上泷奈。

 

少女坐的很安分。千束趁泷奈走神偷偷朝后面瞄了几眼。lycoris制服夏装的设计对比春秋装会单薄那么一点,这人的身材本就纤细,此时被身侧的风吹着,发丝也扬起来,简直就像是纸做的娃娃,仿佛再用几分力就会破碎,飘飘摇摇散落空中,让人无处可寻。恍惚中那浅金发的人减缓速度,心中升腾起不可思议的慌张与惧怕。

 

——不要离开我,她想。

 

此时腰间忽然多了一份若有若无的温度。井之上的手臂环上来抓住她,肌肤隔着一层被汗水浸湿的布料,锦木忍住想打个激灵的冲动,又压下上扬的嘴角,在心里赞叹自己的决定果然正确。

 

“今天晚上来看电影怎么样?啊啊啊不会让泷奈不舒服的,我们就躺在床上看,好不好?”

 

你都这么问了,我怎么可能拒绝。泷奈看着千束在房间里忙前忙后,好几次想劝她不用这么周到,实在是有点细致过头了——但正在兴头上的人怎么会听进去。晚饭是海鲜蔬菜粥,没什么技术含量但考验耐心,最终的成果倒是很不错,某人一脸求夸奖的表情让她看不下去。

 

大概九点半,千束提出了一个绝妙的建议。

 

“泷奈,我来帮你擦身子会很方便吧?”

 

“……你出去。”

 

这副景象,若是让长期在某锦木小姐那里讨不着好处的长发女人看见了,绝对会一口闷完整瓶酒然后大声叫好。平心而论,锦木千束在别人身上吃瘪的次数屈指可数,偏偏一大半都来自于井之上泷奈。该说是不知者无畏吗,这孩子在情感方面出奇单纯,往往都是自己被她耿直的思维所击沉——但最近似乎不太一样了。

 

具体是哪里不太一样了,千束也说不出来。她只是躺在床边听着浴室里断断续续的流水声,百无聊赖翻看影评。旁边的桌子上放着小说,是她很喜欢的一本,书名叫《秘密花园》。如此说来也奇怪,故事的主人公和她完全不同,一开始是个冷漠任性又暴躁的孩子,在庄园里逐渐找回了自己生命的活力,她一直对这种故事情有独钟,尽管身边也并没有这样的人。最接近的泷奈在千束看来反而是相当有能量的女孩子,不冷漠也不刻薄,可爱极了。

 

如果今天没有邀请泷奈,自己又要听着手机里的心跳录音睡觉了——这是她最近养成的习惯,那天和泷奈说起关于心脏的事情后,藏匿许久的恐惧便又悄悄探头,让她不得不快速找到适合的应对方式。她甚至想过要不要拜托胡桃弄个模拟心脏跳动的小装置缝进衣服里,后来又因为种种原因放弃询问。

 

越是放空,就越是感受不到自己的存在。除去水声全是一片宁静,手指碰到被空调吹凉的裸露在外的皮肤。她突然用力的呼吸起来,把手放到胸口感受肺部的起伏,好似这样就能满足什么。

 

咚咚咚。有人敲了敲浴室门,对方啪的一下拎起浴袍跑过去,换上笑脸准备接她出来。泷奈走过来时伴着满溢的水雾,皮肤因为热水泛了自然的粉红,千束上前给她围上浴袍,又仔细看了看左腿确认没有沾水后才安心。嘴上说了句“这是为了给泷奈节省时间的特殊方法”,轻轻将少女拦腰抱起,手掌怜惜的拖住她腰肢。被抱起来的人踌躇一瞬,却还是随了对方的意思——总归从浴室门口到床上没多大距离,以锦木千束的体质,估计再抱上一个都不带累的。

 

泷奈缩在千束怀里,没什么表情,只是将掌心搭在她上臂。那是个很温暖的怀抱,带着沐浴露和咖啡牛奶的味道,丝丝缕缕缠着她的神经。千束今天选的不是以往那种热血向电影,音乐都平和了很多。换药的过程不长,她们甚至没有对视,伤口情况不好也不坏,算是在安全线内的样子。

 

泷奈第一次来这里的时候就注意到,千束在卧室里除了床头灯之外,还摆了两个落地灯。对方回答她说这样会显得有烟火气,女孩没再追问,若有所思。

 

“千束。”

 

“嗯?放心吧,这个电影比之前看过的都短。”

 

电影没什么意思,她净顾着看千束的眼睛。井之上泷奈从来不对别人的外貌上心,可锦木千束对于她是例外。这是个很矛盾的人,既成熟又幼稚的可爱,仿佛天生就能吸引别人的目光。每次她来留宿时,千束就只在卧室开一盏床头灯,昏黄柔和的灯光和这房子的主人倒是很符合,一抹璀璨的红色在光晕中流动,激起她心中涟漪。

 

鬼使神差的,她借力靠过去把自己放到心上人臂弯里,倔强的不肯抬头。千束有些不知所措,以往的肢体接触都是自己主动,如今成了承受者此时才终于发觉这种行为的杀伤力。

 

“……泷奈,不开心吗?”

 

“没有。”

 

最强咯咯咯的笑起来,开玩笑一般去点她的耳尖和眉心,她无意闪躲,像餍足贪睡的黑猫一般乖顺。

 

“怎么可能没有啊……真是的,你可不要瞒着我!”

 

“……明明是你瞒着我。”啊,黑猫说话了。

 

锦木千束不知道的是,在她的黑猫搭档眼里,自己竟然像条固执的笨狗。

 

“欸?啊……泷,泷奈,我真的没有要瞒着你……”

 

“我知道,”泷奈强撑着坐起来,甩掉某只傻狗想扶她的手,“我只是,想不明白。”

 

“……不明白什么?”

 

锦木小姐刚说出口就后悔了,因为对面的人立刻拉住自己的手往胸口的方向移动,最后正好落在心脏。

 

锦木千束觉得自己一定是醉了。不然为什么眼前人的眸子像是香醇的美酒,又像夏日的夜空,叫她移不开眼睛。

 

“我之前想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喜欢你。”

 

她凑近。

 

“……那你现在,明白了吗?”

 

她颤抖着呼吸。

 

“没有。”

 

自己的心跳声很吵。泷奈这样想着,倾身凑的更近,仿佛要与她滚烫的热度合而为一。

 

“但是我现在发现,问题的答案已经不重要了。”

 

她们亲吻,无比急切的亲吻。心灵的交缠给予肉体恰当的反馈。触碰,摸索,纠缠,占有——没有意义的杂乱喘息宣告一场爱的合奏。

 

“千束”

 

“什么?”

 

“我的心跳,至少这时候,是属于你的。”

 

 

 

 

 

 

 

 

 

 

 

 

“嗯?这才几天,泷奈你的伤就好了?”

 

“是的。”

 

千束在几人的惊讶声中走过来牵住泷奈的手,笑的合不拢嘴。

 

“诶呀,心病还须心药医嘛!”

 

 

 

——也不知道究竟是谁的心病被治好了。泷奈看着两人紧握的双手,想起今天早上千束在早安的抱抱后恋恋不舍抓住自己枕头蹭来蹭去的模样。

 

“这上面,还有泷奈的温度……”

 

在空闲之余,井之上小姐摸了摸自己的嘴唇。

 

余温,吗。

 

 

 

 

 

 

 

 

 

 





怒沃怒【仅此】

【向日葵与矢车菊24h/22:00】


上一棒:@女孩子们真好   

下一棒:@不能哭的清空君 

  

  

只是,一个离奇而荒诞的故事。

 

 

 

 

——————————





——我看见她死了。

 

——她死在一个阳光正好的晴天。我用肉眼清楚的瞧见她那还算完整的尸体——明明置身于草地上,却一半被晒的龟裂,一半被水泡的肿胀湿黏——以奇异的方式扭曲着,发丝和皮肤都融到一起,仿佛披上一层云烟,我看不清。

 

——我看见她死了,然后在夜晚逐渐发散又聚成一团模糊的血肉,从我脚下流至身的旁悬崖。萤火虫的光很漂亮。我想要尖叫出声,但喉咙仿佛不曾存在过,下一秒就被迷雾拖走,甚至想着,一起掉下去也不错。

 

“我不会走的。”她说。

 

从今年的仲夏夜开始,我每天晚上都会做同一个梦。明明并不认识梦里的女人,然而她看上去无比熟悉——也许是某个叫不上名字的心理学效应在生效。从床上爬起来,本该高兴的我却把双手放上脖颈,在数秒的挣扎后颤抖着放开,装作无事发生。

 

高中毕业后,我报考了Q市最好的大学,作为艺术生选择了设计专业。之前的事没什么可提,无非就是普通的学习生涯,有几个朋友,艺考集训特别累,放松的时候便呼呼大睡。

 

一成不变的生活结束于某天早上。 那天我只是从出租屋离开坐车到大学,中间还得走几步,那天刚下完雨,地面湿滑,我萌生出幼稚的心思,小心翼翼踩着黑色地缝前进,一下子觉得自己回到十年前。那时的朋友不算多也不算少,其中有一个和我最要好了,但不知何时便了无音讯,直到现在,我已经忘了关于她的一切,连同名字一起。

 

是朋友。我抬头,树叶上积存的雨水猝不及防滴到眼睛里,让人瞬间难受起来。这时有个人在我旁边轻笑几声,笑声像铃铛叮叮响,我抬起胳膊向右一挥,最终什么也没有。从那时开始,我就做起重复的梦,关于她的。

 

尽可能忽略着,无视着,躲避着,冷冻太久的两块猪肉被我从冰柜里倒腾出来,砧板上的血腥味始终散不掉,不过更难以忍受的是迷迭香味的劣质香精。橱柜上的标签破损严重,只能看清【不要忘记了】这五个字,最后那几块肉被我做成咖喱配了米饭,味道居然还能下口,本以为已经吃不得了。这顿饭味道很一般,应该比超市里那些廉价料理包好不了多少。阳台上种的一小盆铃兰最近不知为何蔫蔫巴巴,无精打采的样子像极了如今我糟糕的精神状态。

 

——也许该看看心理医生了。

 

“……九!”

 

“怒九!”

 

“怒九!你看到我了吗!”

 

抱着侥幸心理的某一个晚上,我终于听见了那女孩的声音,空间感十分模糊,像是发自虚空。她问我有没有看见她,我一时语塞,竟不敢说出实情了。看不见,甚至连音色都记不住,回过神来只能想起她说话的内容,好比一串文字摆在自己面前,简直就是默剧。

 

“说起来,我们多久没见面啦?”

 

“啊……”凭着马马虎虎的社交经验,我心中飞速编纂起几个时间段准备蒙人,“我,我其实也记不太清了,怎么也得好几年了吧哈哈……”

 

这次,等待回应的时间长达半分钟,她是不是发现什么了——这也太奇怪了怒九,好好考虑现实吧,这顶多是个梦,哪有什么奇幻因素!

 

“好像,好像真的是欸!”我在努力说服自己的时候,她开口了,模糊的身影轻微移动着,“我自己也忘了……诶呀算了算了,总之能见到你就很好对吧!”

 

正想接话的我突然意识到,自己并不知晓对方的名字。“啊……我们来玩个游戏吧,一口气连续叫自己的名字,看看谁坚持的更久,我先来!怒九怒九怒九怒九怒九怒九怒九……”

 

在用力发声的间隙,我抬眼看她。少女不甘示弱的行动起来,目的达成——

 

“唔,那我也要开始了!沃玛沃玛沃玛沃玛沃玛沃玛沃玛沃玛沃玛沃玛沃玛沃玛沃玛沃玛沃玛——哈啊不行了……怎么样我赢了吗?嗯,你怎么不说话?”

 

“嗯,”我尽力扯出一个温和的笑容,一只像是蝴蝶的影子飞过,翅膀缺了半边,“沃玛赢啦。”

 

她笑着,一连串重复文字看的人眼花,可我看着她,心脏悄无声息坠入湖底,甚至没有泛起一丁点的涟漪。

 

记得,不记得,重要,不重要,碎片在脑子里盘旋涌动,始终落不下去。是的,我理应知道她是谁。

 

“……等等,”咬紧牙关,不知缘由就进行了无意义的嘶吼,“等等,沃——”

 

梦境,破了。

 

我睁开眼睛,一切如常。这次起的晚,太阳被挡在窗帘后堪堪泄出几束光在瓷面上,看起来怪可怜。眼睛里的红血丝越来越多,比以往失眠的日子里还夸张,头发也几个星期没打理了,一通乱长像是掉在地上的鸟窝,所以说卷发啊——

 

叹气。都说三千烦恼丝,如果剪了会不会好一点呢——开始相信玄学。附近的理发店休息日总排不上号,正巧今天下午没课,我骑几年买的山地车到门口,老板在外面修剪一株文竹。

 

“欸,要什么样的?”

 

他把一只手放在椅背,拿着剪子和剃刀问我,屋里洗发水和染发膏的味道太浓了,我坐在其中显得格格不入。

 

“啊啊,就,那什么,把刘海,鬓角和后脑勺剪短点就行了,对了刘海别剪太短。”

 

男人笑的眼角皱纹堆积到一起,眉头却依然拧巴如没缠好的线团,我无故想到梦里的人,她说话的时候,会是什么语气,会有什么表情呢,是高兴还是郁闷,是真心还是假意,终究,我无从得知。

 

乱糟糟的头发即使剪短也没能完全捋顺,如果明天顶着没有小辫子的形象去学校,大抵会收到来自损友的奇葩目光吧。男人正要给我剪脑后区域的时候,我鬼使神差说了一句“就别把发绳解开了,直接一剪刀把辫子断掉就行,我要留着作纪念!”他愣了大概半秒钟,然后咧开嘴角说好好好。从理发店出来时,我右手攥着一把被黑色发绳束起来的头发,明明现在头发短了很多,视野却模糊不清。路上有对情侣,男的留了狼尾头,女人站在背后给他扎搞怪的发型,我看着他们的样子刹那间心悸起来,一时忘记自己握着车把的手,差点撞上电线杆。缓过来之后,自行车已经坏掉少一半,身体上也青紫斑斓,唯有那束头发完好无损,几乎被我潜意识当成了珍贵的东西。

 

“我来给你扎头发,好不好?”

 

“这发绳你得留着,我不在的时候就看看它吧,仔细想想,它把你这么乱的头发固定住了,是不是证明我也很厉害!嘿嘿……”

 

——啊。

 

——是谁来着。

 

看见了,虫蛹。

 

脑袋痛的要死,我挣扎着坐起来,对面墙上的表盘显示5:30,床头柜上的日历是2018年份,一个日期被红笔打了圈,8月10日。

 

齿轮错开了,有这样的感觉。我开始感觉不到自己是否正常,房间的布局熟悉又陌生,的确是自己的风格,但多了几抹粉色和黄色,四年前自己的品味还有这种吗。忍着灵魂深处的不适,我踏上凉拖走出卧室,光线正好,餐桌上有瓶干花,看样子是小雏菊和水仙。忽然闻到烤面包和牛奶的香气,从那边的厨房传过来,我本能般逃回去锁上门,仿佛如此就能规避一切。抽屉里有撕掉一半的笔记本,碳素笔的笔盖消失不见,一本日记映在我眼底。

 

〖我和她,我们〗

 

——什么……

 

——什么东西,这是……

 

头痛欲裂,胃里翻江倒海,画面逐渐随着感官扭曲起来,我拼命睁大眼睛,伸出双手想抓住那本日记——

 

闹钟的声音。

 

真实的床铺,钟表,日历,抽屉,还有自己。什么时候开始做梦中梦这种听起来高大上的东西了,虽然体验完全说不上好——还不如做个被丧尸追的噩梦,至少没有实感,不会怅然若失。

 

翻箱倒柜找到一本初中时期买的日记本,家里好像就剩这没被用过了。笔芯里的油墨还有多半管,完全够用,我让自己尽量放松的趴在床铺,两只脚叠在一起,手腕移动落笔在封皮上写下几个字。

 

〖过去的我们,现在的我们〗

 

再之后,便无从下笔。因着我根本无法,亦或是不愿去搜刮脑海里残留的,关于那女孩的东西——更可悲的是,她在梦里和我说过的名字我也忘的一干二净,入梦便记起,醒来便消失。她都对我说过些什么?看上去语气轻快的,活泼的,天马行空的,无伤大雅的,琐碎又不现实的日常事,偏偏我都记住了。

 

说到底,〖我们〗这个概念,对我而言究竟有没有存在过呢。

 

〖怒九。〗

 

她来了。

 

“沃玛,”我说,“我们认识多久啦?”

 

我怀着百分之九十九的笃定和那一丁点儿可怜的希冀问出来,话音未落就准备闭眼睁眼回到床中间,事实证明不要太相信概率学和自己那些小聪明,预料之外的奇特发展才是常态。

 

梦境里什么都没变,她的话语再次浮现于我脑海里,像是放映机在运作。

 

〖嗯……仔细想想,应该至少十多年了吧?怎么了怒九,突然问这个,难道是要考验我的记忆力吗?!〗

 

——比起记忆力,我更担心你的精神状态。假设这里的沃玛是正常人类,那么哪个正常人会像疯子一样丝毫察觉不到对话人的无知和异样——假设失败,她怎么可能是,正常的人类,还存在的人。

 

于是我顺着她的话接下去,有些鱼死网破的意思,说到:“没什么,就是忽然觉得不太真实,像是做梦一样,一切都乱套了——”

 

〖xbejksxhudbskaOJXBEbwjiz……〗

 

〖恭喜。〗

 

蝴蝶标本挂在墙上。

 

这次的我相当狼狈。那一串没有含义的字符仿佛在嘲讽自己的愚昧和懦弱,恭喜之后,首先看到的是黑白马赛克,然后是红色的晕染扩散,一双手蒙住我的眼睛,似乎还有个人伸手试图扒开,要叫我得以重见光明,但一切在醒来时戛然而止了。

 

雨天。大颗水珠打在交错穿插的叶子里,玻璃也被敲击着,好似随时会碎裂开来,然后雨水就能打湿我的脸,我的衣服,我的鞋子和头发。但是这里没有声音,我甚至不能听见自己说的话,脑海里的放映机也消失无踪——是不是因为没有目标对象呢,我不合时宜的想到。

 

〖她死了〗

 

啊……

 

〖她已经死了〗

 

什么……什么?

 

〖她早就死了〗

 

哈啊……咕……

 

〖她是被你害死的〗

 

模糊,失焦。

 

凭空出现的墙面。

 

那些文字从无到有,扭曲着显现出来,一点点攥紧了我的脖子,它们像蛇一般俯下身体缓慢的爬行,试图钻进耳道,顶入鼓膜,然后刺穿。我始终没有阻止。

 

它们说,她是被我害死的。

 

沃玛是,被我害死的。

 

——突然很想吐,胃部被那东西大力挤压住,酸水几乎要反上来冲出去,视野摇晃起来,我瘫坐着,双手撑住地板本能干呕,似乎要把自己的心脏连同住在心里的她一同剥离。

 

咳嗽,反胃,恶心的液体——口水,胃液,鼻涕和冷汗——以及从眼角流出的咸味水滴。是眼泪吗?悔恨的,还是别的什么感情。

 

——一束向日葵。

 

“怒九,你看!这是我找到的!向日葵真的光是看看都觉得很温暖啊……”

 

嗯。

 

好多蝴蝶在飞。

 

“不过,感觉怒九你像是太阳……那就我来当向日葵好了,会一直注视着你的……”

 

这是,曾经的她吗,那我在哪里,看不见,面前的花田却尤为真实,仿佛比记忆中的一切更都触动我。

 

“为什么?”

 

她的眼神变了——奇怪,为什么我能察觉她的眼神,明明整个场景都是透明的……

 

但是,能清晰的感觉出来,很柔和,很温软,倘若有朝一日我沐浴在午后阳光中,大抵也不会比这感受再好了。

 

“因为啊——”

 

“我不会走的。”

 

没能听见原因,我只分辨出了最后一句话。

 

 

坠落。

 

 

 

 

 

坠落。

 

 

 

坠落。

 

 

 

 

 

 

 

 

 

扑通。

 

我在坠落的尽头掉进水里,其中温度好似秋冬交际,前一秒刚爬到沙滩上,后一秒这海岸线就变成空气和墙壁。这次不是自己熟悉的房间,是看上去更温馨的小地方。

 

是我曾经来过的地方,大脑如此告知。

 

笔筒,书桌,上面摆着看不清名字的书籍,只是很厚一本,封皮像小王子,但是破了一角,他的玫瑰正好不见了,连同玻璃罩子一起。沃玛的日记本很显眼,就夹在草房子和神秘岛中间。

 

【2007年六月一日,天气多云,有点冷。

今天感冒了,怒九来看我,带了我很喜欢的点心,还说等我病好了一起玩游戏,到时候她起名叫九九感冒灵,我就叫天堂救护车,听起来真有意思。

 

2009年十月五日,我们要分开一段时间了,彼此都很不舍,希望她早点回来!

 

2011年三月八日,怒九身上居然有好闻的青草味儿,她说是去草地上打滚了,像绘本里蹭树挠痒痒的大熊一样,嘿嘿。

 

2013年九月四日,这次是我要离开,不过就几天,希望怒九不要寂寞。我给她扎了动漫里那种小揪揪,真的很好看,肯定也有我这条发绳的功劳。

 

2015年八月二十日,今天是乞巧节,我和怒九找了半天也没发现牛郎织女的影子,妈妈给我买了半成品团扇,我弄的很难看,但怒九高兴的收下了,还说会珍藏一辈子!

 

201】

 

明明是日记,但上面记载的东西时间跨度却大到离谱。她的日记只到这里,后面的部分都难以分辨,像是被反复涂改了,我蓦的有些沮丧,无所事事在房间里来回渡步,出神时听见陶瓷碎裂的声响。

 

窗台的花瓶碎了,一片叶子顺着水流出来,上面有只已经死掉的白虫子,还保持着啃食树叶的姿势不动,数量可观的足都紧贴在叶片上,叶片距口器却差点距离。那可怜的幼虫死了,甚至没来得及吃上最后一口——被自己滑稽的想法逗笑,我反复告诫自己这只是个梦。

 

【我们认识十几年了吧】

 

不由得回想起她这句话,看来很正确。

 

可是我呢。

 

我的话语,甚至包括记忆,大概都不是对的。我不知道自己是如何被梦境的漩涡困住,又是如何煞有介事的沉浸,但事到如今,不得不相信这一系列古怪的事——不管别的东西重要与否,只有在梦里才能想起的这个名字,只有沃玛,是能使我灵魂深处的本能去寻求的——即使她,不一定存在。

 

就在我沉思之时,场景向积木一样移动,拆卸,堆叠,很快变成了另一副样子,楼顶天台,颜色单调的病房,医院走廊,城市灯火通明,乡下低矮的房屋和炊烟缭绕,朦朦胧胧看不真切。

 

“怒九。”

 

心跳随之加速。声音的来源我找不到,四处奔跑摸索,眼球快要瞪出来了也无济于事——我觉得自己没做过这么真实的梦,各种地方都被剧烈运动折腾的要死,火烧火燎,身子也已经跑软了,小腿肚的肌肉一阵阵抽搐疼痛,然而我不想停下,不能停下。

 

“怒九!别跑了,我不在你能找到的范围,你就,额,待在原地听我说!”

 

是似曾相识的,清脆悦耳的女孩嗓音。血管被牵动了,什么要喷薄而出,我控制不住。

 

“你、你是……”

 

嘴唇开开合合,吐出的话语却苍白无力,我此时才深刻感受到语言的局限性。

 

“你是……沃、玛……”

 

说出这两个字时,连舌头都在打颤。

 

随后,屏息凝神,听到了轻微的呼吸声——她叹了气,因为我不晓得的原因。

 

“嗯,是我啊。”

 

得到我想不起自己听到回答的反应了,只记得周围景象在眼里变虚,一个用铅笔勾勒出来的人物轮廓浮现出来。

 

“你究竟是谁……”

 

嗓子要裂开了。不单单是求知欲——绝不会是求知欲,此时此刻驱使我问话的唯有心底那一片未知的东西,未知,但我不想把它剜掉,仿佛失去这份东西,自己的身体包括灵魂就会碎裂——头破血流——变成一具空壳。

 

我只知道,自己从未像现在这样,渴望一个人出现,渴望一个人肯定她本身。

 

她笑了。我第一次看清。

 

“我就知道……你一定会找到我的。”

 

沃玛将手背到身后,轻松的走动着,与我距离不过几丈,却显得异常遥远。理智告诉我她的答非所问并不突兀,但情感使我焦急。

 

“别走……等等我!”

 

“我不会走的。”

 

她停下来,皱着眉头又勾起嘴角,似乎是怕我不放心,一字一顿的重复。

 

“怒九,我不会走的。”

 

——不会走。

 

——她说,她不会走。

 

——骗子。

 

心脏好疼啊。眼泪不受控制掉下来了,能不能别再哭了,我会看不清她。沃玛啊。

 

——她明明,早就。

 

——早就走了。

 

决堤。

 

“……你终于记得我啦,怒九。”

 

她像烛影摇曳于空中,随着我的记忆,一点一滴清晰起来,那些明暗交织的云雾开始构成五官,构成骨骼,构成血肉,构成我所知道的,沃玛的一切。

 

——4岁,我和她认识。

 

脑部神经带动腿中肌肉运作。跑起来,跑起来,跑起来……

 

——5岁,我知道了她的病情。

 

眼睛好干涩啊,再哭出来会不会好点呢。但是没有水分了,每走一步都像是夸父逐日,仿佛下一秒就要倒下去。

 

——10岁,我为她抓了一只蝴蝶,看那小东西装在玻璃瓶子里扑腾。她说,怒九,我不想把蝴蝶关在这里了,你不觉得在外面会更自由吗?我想了想说,可是这蝴蝶的翅膀没了一边,肯定飞不起来。

 

她的回答,我现在才记起来。

 

“沃玛……”

 

她只是,看着我。

 

“怒九,你该醒了。”

 

崩塌。

 

我动弹不得,眼睁睁看着一切陷落。

 

我看见她为我做的团扇,我看见那只蝴蝶,我看见呼吸机,心电图,满是针眼的肌肤在裸露着哭诉。

 

我看见她的手抓住我,眼睛几乎睁不开。我听见机器运作的滴滴声,听见大人们在哭喊,但唯独听不见自己的声音,连视线要都颤抖。我闻着酒精和消毒液的味道,还有令人恶心的浓郁药味,可自己当时毫不在意,只是一个劲的想凑近她。

 

“你说说话,怒九。”

 

“我看到了哦,怒九你的嘴都在哆嗦,好好笑。”

 

“别这样,你知道的,这是个好结局。”

 

 

 

 

 

 

 

 

 

 

 

 

 

 

“开什么玩笑!”

 

我突然能出声了。想要不顾一切的大吼,想要抓紧她,把她拽过来,甚至是和自己嵌在一起。

 

“这哪里是好结局……别骗我了,你明明很怕死,对不对?”

 

——我记得你每次提到自己的病,都会笑的很难看很奇怪。我知道你是想活下去的,你最喜欢这个世界了,你想一直活着,你想去跑,去闹,去爬树,去下河,去捣蛋,去大喊大叫。

 

——我记得,你想一直和我在一起。你经常做噩梦,每次都会呢喃,吐出我的名字。你没有看起来那么阔达,我知道。你十七岁时我们交往,你死在最绚烂的十九岁,那年我十八,高考刚结束,正想和你报喜。人总是喜欢报喜不报忧,就像你从来不会告诉我,你好害怕啊。你葬在向日葵的花海里,但再也看不到太阳。

 

“我才不管你现在是幽灵还是我脑子里第二人格……你是沃玛,是沃玛。”

 

我看见她犹豫了。

 

“哈哈,”我笑起来,“沃玛……我终于见到你了。抱抱我好不好?对不起,我忘了你三年,沃玛,对不起——不过没关系。”

 

“你看啊,沃玛,我来陪你了。”

 

 

 

 

哐当。

 

她走进我,抱住我,一切都如此真实。

 

 

 

 

 

 

 

 

 

“要飞出来,怒九。我和你都是。”

 

 

 

 

 

 

——什么?

 

 

 

 

 

“我已经回不来了。但怒九,你还活着对吧。”

 

 

 

 

 

——沃玛?

 

 

 

 

 

“怒九,你知道吗,我来见你,就是为了这个。”

 

 

 

 

——别开玩笑了……

 

 

 

 

 

“怒九,你都强迫自己忘掉我了,结果还是不行啊……”

 

 

 

 

 

——不要……我不想……忘掉你……

 

 

 

 

 

“没关系。我一直在。替我活下去什么的太老套了,那就,带着我活下去吧。”

 

 

 

 

 

——沃玛……沃玛?沃玛!

 

 

 

 

 

“怒九。再也不见。”

 

 

 

 

 

“还有,我真的真的——很爱你!”

 

 

 

 

 

 

 

 

 

 

 

 

 

 

 

 

 

 

 

 

 

 

 

 

叮铃铃铃铃铃铃——

 

 

 

 

 

 

 

眼光很刺眼。

 

闹钟被我拍掉。

 

梦醒了。

 

 

 

 

 

 

 

 

 

 

 

 

 

 

 

 

 

“果然是有什么东西碎了。我看见两只折翼的蝴蝶,从碎裂的玻璃瓶里钻出来,扇动翅膀跌跌撞撞的飞,飞往自由的方向去。”



 

 

 

 

 

 

 

 

 

 

 

 

 

 

 

 

 

 

 

(END)


(祝阅读愉快!感谢各位参与24h的老师!)